假如我们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峰上回顾历史功业,我们会发现诸民族的复兴与飞跃,并非只是属于他们自己,或者仅仅为了有限的本民族荣光,而是将之作为遗产留给了后来的诸民族。那个朝在巴比伦、暮在纽约的时代的精华,乃是人类揭示和固定下来的普遍真理,又是人类在存在中看到的绝对之美,于是将之放在永恒的模子里,又将之做成面对太阳的金塔。提到精神复兴,我们要说摩西是以色列的复兴,摩西仍然挺立着;佛教是印度的复兴,佛教仍然挺立着;孔子是中国的复兴,孔子仍然挺立着;琐罗亚斯德是波斯的复兴,琐罗亚斯德仍然挺立着;拿萨勒耶稣是那些没有种族和祖国的人们的复兴,耶稣仍然挺立着;穆罕默德是阿拉伯人的复兴,穆罕默德仍然挺立着。假如我们有文学艺术爱好——文学、艺术之于宗教不过是原本的注释——我们就会发现那些神圣复兴的标志清晰地显现在大卫的笛声里,在《约伯记》中,在印度故事里,在中国谚语中,在阿里的奇迹中,在安萨里的理论著述里,在法尔德的赠品中,在麦阿里的悲愤里,在但丁的梦中,在米开朗琪罗的雕塑里,在莎士比亚的剧作中,在贝多芬的乐曲里。假如我们有史学爱好,我们便会发现,尽管每一时代都将前代所建之物毁坏大半,但留下的那极少一部分仍将有益于人类社会。但是,假若我们仔细审视一下那些从事自然科学和哲学研究的大家们的实践,从加里努斯到巴斯德,从欧几里德到爱因斯坦,从耶尔狐比到莱斯特,我们就会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存在于其国民智慧中的伟大报复的必然结晶,决不是另一国人民智慧的颤抖阴影。
由以上所述可以看出:复兴显然在于根,而不在于梢;在于固定的实质,而不在于变幻无穷的现象;在于灵感所展示的生命内涵,而不在于思想所编织的一时愿望;在于创造精神,而不在于模仿技艺。精神是永恒的,精神所显示的也是永恒的;而技艺只是外壳,打磨得再光,也会消失,其光滑表面所发射的幻影也将消隐。
如果上述观点确定无疑,那么,我们可以肯定地说阿拉伯国家并没有复兴。如果那种复兴被认为是模仿西方现代文明,那也不是什么复兴,因为就连西方国家的有识之士也怀疑那种文明,讨厌其大多数外部表现。
但是,如果阿拉伯国家回过头去,留意一下自己固有的力量,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的古老精神宝库面前,那将真正复兴起来,而且它的复兴是建立在巩固基础之上,而不是暂时的,不久即平息的沸腾。
问:
您认为这些国家能够实现联合、统一吗?何时、通过什么因素,语言又起什么作用?
答:
这个问题牵涉到政治上的复兴,而不是精神上的觉醒。没关系,我做如下回答:
我认为阿拉伯国家现今没有可能团结起来,因为西方那种强权超越真理的思想,将帝国主义的野心和经济食欲置于一切之上,只要他们有军队和战舰,定会摧毁阻拦他们实现帝国主义野心或经济贪欲的的一切障碍,决不允许阿拉伯国家实行团结、联合、统一。我们都知道那位罗马人所说的“分而治之”的那句话,至今仍是欧洲的通则。世界及东西方的烦恼,则是大炮胜过思想,政治谋略比真理更有力量。
阿拉伯的每一个国家的心脏都在西方某一国的首都胸中跳动,阿拉伯国家怎么能够团结统一呢?阿拉伯的每一个国家都得从西方的某个角落获得自己的政治、文化、经济趋向,又怎能实现相互合作、亲善呢?
在阿拉伯诸国当中,一个国家要想与另一个国家取得政治上的一致,那么它就应该与另一个国家相互交往,相互礼让。假若一国想与另一国政体上联合起来,那它就应该承认和接近另一国。假若一国想在经济上求助于另一国,那么它就应该优先与另一国进行交往。阿拉伯东方明白这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道理吗?
我要说,他们至今尚未明白。
我要说,他们是明白不了的,除非他们发现他们心中有比那更深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