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思恍惚地倚着桌子,从笔下这些表达怪异的叙述中获得愉悦。我站起来,支撑着身子,向高过周围屋顶的窗户走去。窗外,城市在缓缓沉入的寂静之中渐渐入睡。大而皎洁的月亮黯然勾勒出对面高低各异的楼房。如霜月色似乎吐露出整个世界的奥秘。它似乎要将一切展现,一切只是与朦胧月光交织而成的影像,虚幻而错落有致,与有形世界形成一对矛盾。无风之下,世界越发显得神秘。我的抽象思考令我感到不适,我不再写任何东西来阐明自己或阐明任何其他东西。一丝云彩朦胧飘过,月亮像受到庇护。我像这些屋顶一样无知,像自然的一切一样失败。
荒谬的意识
对于人类智力伪装下的持续的本能生活,我常常做出深刻沉思。对我来说,意识的虚假伪装仅仅凸显了无法伪装的无意识。
人类从生到死不过是外部尺码的奴隶,而这种外部尺码同样支配着动物。人的一生谈不上是活着,他像植物一样生长,比动物更强大、更复杂。他遵循各种规范,并对此浑然不觉,甚至不知道这些规范的存在。他的一切思想、感觉和行为都出自无意识——并非因为他们没有意识,而是因为他们没有两种意识。
意识一闪而过,我们发现自己活在幻想中——由这种意识,而非其他,区分出人类的最伟大。
我神情恍惚地思考着普通人的普通历史。我看见他们是如何在一切事物中沦为潜意识性情、外部环境、社会和反社会推动力的奴隶,他们像琐细物件一样随着它们、在它们的内外互相碰撞。
我常常听到人们说起同样的老话,这些话象征着一切荒谬、一切虚无和对他们的无知一生的一切描述。关于物质享受他们常常引用一句话:“这便是我们从生活中得到的……”从哪里得到?如何得到?为什么得到?用这些问题将他们从无知中唤醒,无疑是令人悲伤的……只有唯物主义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任何一个说这种话的人都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不管他对此是否知道。他打算从生活中获得什么?如何获得?他将从哪里获得带骨猪排、红酒和女性朋友?他将走向什么样的极乐世界(他并不相信极乐世界)?他将在什么样的尘世腐烂掉(而那是他这一生的潜在本质)?我想不出什么话能够比这句话更令人悲伤、更能揭示人类的人性。如果植物知道自己在享受阳光,它会这么说。如果动物的自我表达能力毫不逊色于人类,它们会说起它们的梦游之乐。或许,甚至于我,当我带着模糊印象写下这些话时,设想我的写作过程留下的回忆便是我“从生活中获得的东西”,那么它们或许就延续了下去。就像被掩埋进普通土壤的普通尸体,我所写下的散文同样留下毫无用处的残骸,等待着被掩埋进普通的遗忘中。一个人的带骨猪排、红酒和女性朋友——我又凭什么能够取笑他们呢?
同样无知的手足情谊,相同血脉的表达差异,相同遗传的不同形式——谁又能拒绝承认它们呢?我们可以拒绝承认一个妻子,却无法拒绝承认我们的母亲、父亲和兄弟。
夜色徜徉
窗外,月光缓缓流淌的夜里,什么东西在风的吹动下轻轻摆动,投下晃动的影子。或许那只是楼上晾着的衣服,但影子对自己来自那些衬衫并不知晓,它们静静地跟随其他影子一起晃动。
我让百叶窗开着,以便能早些醒来。但直到此刻,我既无法入睡,又不能完全醒着。夜已深,听不到半点声音。在我房间的暗影之外,月光将一切笼罩,但却不是从窗户照进来的。它像一个空洞的银色白昼。我在**可以看见对面楼宇的屋顶,就像泛黑的白色**。月的耀眼光芒包含一种悲伤的寂静,就像对某个无法听见的人说着崇高的祝贺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