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与楚月儿连忙还礼,伍封道:“晚辈是个粗俗之徒,本该专程来访,可惜未有余暇,今
次虽是顺路而来,却是诚心侯教。”
孔子微笑道:“封大夫,月儿姑娘,请进。”
高柴侍立在外,孔子带着二人进了厢房。
只见厢房中堆满了竹简,有的卷起来用黄带缠住,有的打开了一半垂在地上,可房中却毫
无凌乱之感。
孔子与伍封二人对面坐下,轻轻咳嗽了几声,道:“老夫年纪大了些,是以这三年来,大半
时间是在这间房中,再无气力外出了。”
伍封道:“晚辈曾听人说,夫子自谓‘十有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
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年岁在他人身上,身与心俱老,在夫子身上,却
是身老心却不老。”
孔子微笑道:“封大夫果然是个诚信之人,不尚虚言。老夫对人说老,人人都说老夫不老,
封大夫却不讳言,与众不同。其实老即是老,此乃人之运数,强求不得。老夫周游列国回来,
最喜读《易》,以此而知运。”
伍封与楚月儿对望一眼,不知孔子语中之意。
孔子笑道:“人活于世,全在‘命’和‘运’这两个字上。老夫一生所求,其实就是运。所谓运,
即是势、是形、是时、是境,这是人一生下来就开始的,随人一生,常人所说的天命,其实便
是‘运’。”
伍封点了点头,问道:“那命又是什么?”
孔子道:“命是人天生之能,也是人后天之能。譬如说高矮、胖瘦、强弱,此为天生之能,
而学问、剑术、诗艺,却是后天之能。此二者加起来便是命。命强运弱,或命弱运强,均不能
持久。而这命和运,与天有关,却也可有人力改变。”
伍封若有所悟,道:“夫子的学问和教诲,世上多有传颂,为何这命运之说,晚辈却从未听
过呢?”
孔子微笑道:“老夫与人相谈,视人而异。老夫第一眼见封大夫与月儿姑娘,便知是脱俗之
人,与它人不同,其实二位若能见老子,虽然是片言碎语句,所获也远胜于同老夫相谈数月。
二位眼中精气之盛,老夫周游天下,只在老子眼中见过,柳下惠大夫虽然与二位相类,却也是
大有不如。”
伍封与楚月儿暗暗佩服这老人的眼力,伍封叹道:“原来夫子一眼便看得出晚辈们习过老子
一门的功夫。”
孔子摇头道:“老夫并不知二位练过什么,不过,二位如果当它是一种功夫,便小觑了它。
在老夫看来,其实这应是一种师法万物、洞悉自然的学问。二位习之日久,必有所得。”
孔子轻轻咳嗽了一阵,又道:“老夫门下三千弟子,人称有七十二贤人,在老夫眼中,却是
未必,只恨岁月不假,老夫自知命不久矣,才会编了《诗》、《书》、《礼》、《乐》、《易》、《春秋》
六书,欲存于世上,待老夫死后,众弟子仍有所学。”
伍封叹道:“晚辈年少无知,不知早来候教,如今想来,深有憾焉。”
孔子微笑道:“未入老夫之门,未必便无学问,老夫之学,无非‘仁’和‘礼’二字。得此二字,
便已足够。”
伍封道:“这个‘仁’字,晚辈曾经听过,略有所悟,只不知对不对。”
孔子笑道:“请封大夫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