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息道:“众人见兄弟当众顶撞右相,均以为右相会生气。孰知右相沉吟良久,哈哈大
笑,说是想不到鲍氏会有如此高明之子。当日右相入宫,向先君悼公说起此事,请国君在龙
口赐了一里之地给我兄弟建府,又赐良田百顷以为生计。兄弟方能另立家门,在龙口建了伍
堡,改称王孙封。他小小孩儿,无寸功于社稷,若非看在右相面上,国君怎会赏赐于他?”
田恒道:“这数十年来,田氏与鲍氏姻亲不绝,家母还是你鲍大夫的姑姑,田鲍两家亲
若骨肉,你我表兄弟自当共同进退。八年前,田鲍两家攻入宫中,击败国高二氏,废晏孺子,
立了先君悼公。不料四年前悼公竟杀了令尊,家父才会杀了悼公,立了当今国君。”
鲍息点头道:“正是。是以今日在下才会将兄弟叫过来,一同诛杀阚止。”王孙封道:“这
阚止仗着国君宠信,鱼肉百姓,欺压良善,早就该死了。”
鲍息又道:“右相,弑君之事,关系重大,四年前已有之,今日既杀了阚止,切不可伤
了国君。”
田恒心中暗道鲍息迂腐,口中却道:“这个本相明白。只是犰委是个粗蠢家伙,昨晚还
伤了国君的侍卫,此刻他去接国君,就怕国君不悦,生出事来。”
田逆假装着紧,道:“在下这便去派人去接国君回来。”
田恒道:“还是本相亲自去接国君为妥。”
鲍息忙道:“眼下公宫、城中乱得紧,右相要掌控大局,左司马有城防之重,此时万不
可离城。还是在下去吧。”
田逆问道:“鲍大夫怎知道国君去了哪里,又往何处去接?”
鲍息道:“便是从南门追出去,沿大道一路问人,或能追到。”
田恒点头道:“也好。”吩咐道:“收拾尸体,以大夫之礼厚葬阚止!没死的士卒都放了,
这些人是受命而行,阚止谋反,与他们无关。”
田逆原想将阚止的尸体拿去示众,再将余下的没死的阚府中人斩首治罪,见田恒这么处
理,本要说话,忽想起昨夜田恒对他说过的“笼络人心”四个字,便不再言语。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下大夫高无平本来往城上接掌兵符,途中发觉中计,立刻拔剑动
手。这人甚是勇悍,伤了闾邱明,带着数十家兵杀出了城外,不知所踪。
田逆大怒:“怎么让高无平这贼子走脱了?”大发脾气。
田恒冷笑道:“他未必便能脱身。”先派一军去国异府上抄家捉人,再派人到高府将高家
的人全部扣下,又派人四下里追索阚止、国异、高无平的余党。又对王孙封道:“还有一名
董门御人,今日不在宫中,被他走脱,还要劳烦阁下留意,去寻一寻他的下落。董门御人非
同寻常,其他人恐怕也拿不住。”王孙封点头答应。
鲍息与王孙封正要上车去接齐简公,忽听场上收尸的士卒大声惊呼:“诈尸!诈尸!”回
头看时,只见一个董门刺客从地上跃起来,手挥着铜剑,一连伤了数人。
王孙封心中大奇,他认出这刺客,是先前自己手提两名刺客当武器时刺中的一位,后来
被田逆数剑刺死,怎么又活了转来?他心中寻思,脚步却不停,向那刺客奔了过去。
那刺客见王孙封逼近来,自知不敌,闪身到一乘兵车旁,挥剑斩断缰绳,夺了匹马,飞
身上马,拍马往大道另一头飞驰。
众人“咦”了一声。
其时中原诸国,并无骑马之俗,更无骑兵,出行用马车,出战乘兵车,因此也不会骑马。
眼见这刺客骑马飞驰,解车去追恐怕来不及了。
田逆大急,这董门刺客若奉命杀人,对方不死,决不罢休,不完成使命,绝不回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