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鞅道:“国君有心了,此子今日也来了。”他起身出席,在他身后的从人席上也站起一人
随他出来,二人一齐向齐平公施礼。赵鞅指着身后那人道:“国君,此子乃外臣第八子,名叫无
恤,是外臣新立的后嗣。”
众人一起打量那赵无恤,只见他六七岁年纪,身材中等,脸色微黑。衣着十分朴素,剪裁
得体,既不华丽,也不让人觉得寒酸,看来极为普通,若往人群之中一站,绝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
众人大多心中失望,寻思赵鞅花许大力气立嗣,却立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儿子,容貌既不出
众,也不见任何特殊的气质,未必有何特殊的本事。
不过在坐也有少数高明之士,如田恒、范蠡、柳下惠、颜不疑等人,心想赵鞅绝非常人,
他慎之又慎所立之子,绝不寻常。可一个不寻常之人,却显得极为寻常,这本就是件不寻常之
事,尤此一点,便知道赵无恤此人绝不寻常。
众人都盯着赵无恤,但赵无恤脸上却毫无变化,他站在齐平公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与他
坐在从人席上一样,神情毫无异样。
田恒盯着赵无恤看了良久,点头道:“此子不简单,极不简单!”
赵鞅微笑道:“此子之母身份颇低,要不是子剑的神眼,老夫还想不到立此子为嗣。”
齐平公忽想起来,转头问田恒道:“相国,今日没请子剑吗?”子剑虽无爵位官职,只是个
士人,可他是齐国第一剑手,曾是齐悼公的剑术老师,又是田恒的剑术老师,他的女儿还是田
恒之子田盘的妻子,田盘是田恒的嫡长子,说不准日后便是田氏之长。是以子剑在齐国颇有身
份。
田恒怔了怔,将闾邱明叫上来,问道:“本相吩咐过请子剑来,怎么没见到?”闾邱明忙道:
“在下已经请过了。后来子剑派人来传话,说是感念国君盛情,但今日身体负恙,无法前来赴
宴。”所谓负恙,是常见的一种托词。
赵鞅道:“此事恐怕与老夫有关。子剑善相是件极隐密事,皆因子剑以为相术泄露天机,久
必有祸,因而自秘其能。昨日老夫请子剑为诸子相面,从而立嗣,传了开去,恐怕请子剑相面
者络绎不绝。便如今日,子剑若在,这里诸位使臣、各位卿大夫说不定会蜂拥而出,请子剑为
之一相。子剑想是惧于此事,不敢前来。”
齐平公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连寡人也不知道子剑善相。只是子剑躲了今日,却躲不过明
日,早晚还是会门庭若市,不胜烦扰。”
田恒与子剑是儿女亲家,又随子剑习剑,对子剑极为了解,寻思:“子剑哪里会什么相术?
赵鞅这是信口胡说。”他看了看赵鞅,却见赵鞅正笑吟吟瞧着自己,心下立时会意,暗道:“这
赵鞅是只老狐狸!”转头向齐平公道:“这事还得请国君相助,否则子剑日后非因相术而累死不
可。”
齐平公愕然道:“如何相助?”田恒笑道:“国君只须下一道令,除非子剑自愿,否则任何
人等不得请子剑相面,有此一令足矣。”
殿上众人面露微笑,寻思这种君令,当真是闻所未闻。
齐平公略一思忖,哈哈大笑道:“寡人今日继位,却传如此一令,当真是趣事。”当即按田
恒所说,传了君令。然后对赵鞅父子道:“赵老将军和赵公子请入座。”
赵鞅二人退到座中,继续用食。田恒又向赵无衅看去,只见他面色平和,并不怎么饮酒,
慢慢地用饭、细细地咀嚼,仿佛用饭是他的一生中的第一等大事一般,不过他眼光闪烁,不知
道正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