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恤道:“在下自小便不大饮酒,因而并不善饮,比不得封兄的酒量,今日只好舍命相陪
了。”
这时有家人奉上酒菜来,伍封与二人饮了几爵,却见赵无恤若有所思。
伍封问道:“无恤兄在想什么?”
赵无恤道:“听封兄细述适才遇袭的情景,我总是心中生疑。那班刺客进退有据,奉令行止,
箭攻剑守,不适是一般的刺客或侍从的举动,只有训练有素的士卒才会如此。”
伍封心中一动,沉吟道:“我一心挂着与无恤兄之约,倒未曾细想过此节。如今想来,的确
有些可疑。”
赵鞅微笑道:“外兵入城,不大容易。若这些人是士卒,只会是城中之卒。封大夫是否与某
位领军之人有仇呢?”
伍封立时想起田逆来。他见赵鞅目光闪动,知道自己与田逆结仇,赵氏父子不会不知道。
他们这么说,只因他们是外国的使臣,不好对他国的事乱说。
伍封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老将军和无恤兄。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事情向老将军和无恤
兄请教。”
赵鞅道:“封大夫有何事要问?”
伍封道:“眼下列国大多以百步为亩,听说老将军在邑地用大亩之制,以二百四十步为亩,
在下愚鲁,不知其中有何妙处。”
赵鞅道:“周制以百步为亩,分为私田和公田,公田又称为‘藉田’。每百亩私田授一夫,一
夫挟五口,故称五亩之宅,百亩之田。古者什一,籍而不税,即是每户百亩私田,再划十亩籍
田,以籍田之产上交,以私田之产自养,不纳税赋。每百亩间以阡陌分划,以封疆分出一里,
方里而井,井九百亩,是为‘井田制’。田分上中下三等,其中百亩所指上田,若是中田则为二
百,下田为三百。上田无须休耕,中田每年休耕百亩,下田每年休耕二百亩,实则上、中、下
三田每年均是百亩,因上、中、下三田每岁所收不同,是以每三年要换土易居一次,使财均力
平,这都是古制。”
赵无恤道:“此制在周宣王时便已始见其弊,宣王‘不籍千亩’,始废少量公田。乡野庶人全
力耕耘私田,却不尽力于公田,再加上私垦国野间荒地为田,以致公田荒芜之极。”
赵鞅道:“约在一百五十年前,晋秦大战,晋惠公被俘,我们晋国‘作爰田’,将国人开垦的
私田以为合法,又‘作州兵’,州为国野间之地,国人在国,野人在野,他们中有不少入国野间
州地垦田,鄙邑以其田为合法,便让他们与国人一般,战时充为甲士。其后各国渐渐承认私田
之合法,各城之国人均有私田无数。”
赵无恤道:“约百年前,即鲁国宣公十五年时,鲁国‘初税亩’,毁籍田,以田亩多少征收租
税,五年之后又‘作丘甲’,毁原来按井田数目收军赋之法,而按实际地收赋,故又叫‘作丘赋’。
郑国子产、晋国六卿也都是如此收取赋税,眼下列国大多用此法,只有秦国等地还用井田之制。”
赵鞅道:“如今天下列国,恐怕仅一千万多人,约二三百万户。我们赵氏的邑地千里,地广
民少,若是都按百亩一户划分,便有三分之二空了出来,变成荒地。以每亩粟收一石半计,百
亩可得一百五十石,除去什一之税十五石,余下一百三十五石,每人每月食粟一石半,按一夫
挟五口,则五人每年食粟九十石,只余下四十五石,每石赏三十钱,得一千三百五十钱,祭祀
用三百钱,每人每年之衣三百钱,年需一千五百钱,这就已经短少了四百五十钱了。万一有疾
病死丧,则毫无办法了。故而小亩一百,不足以养民,故用二百四十步大亩之制,使民用富足。”
伍封道:“听说晋之六卿都将百步一亩之制改了,想是因此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