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想起与赵氏父子之约,看了看身上渐满了血的衣裳,心道:“这番模样上门拜访,太过
骇人了罢?”
鲍兴随他日久,知道他的心思,道:“公子,马车的床底下有干净衣服。”
伍封奇道:“谁这么有先见之明,预先放了衣服在那里?”
鲍兴道:“那是月儿姑娘放的,她说公子常在外面,若是遇了风雨淋湿,又或是不小心染了
酒渍,可以更换,半夜凉时也可以御寒。”
伍封大喜,上车打开了床下铜盖,果见里面有些衣服,居然还有一张弓和两袋箭。伍封取
了件长衫,将血衣换了下来。心道:“这丫头设想周到,惹人疼爱!”若是楚月儿此刻在旁,恐
怕不免被他大展神威,痛吻一番了。
此时鲍宁鲍兴已包扎完伤口,伍封看天色已很晚,叹道:“小宁儿一阵后随蒙司马回营,将
事情述说清楚,小兴儿随我去见赵老将军父子,这一耽搁,恐怕让他们久等了。”
鲍宁鲍兴虽然自伍封小时便陪他练武读书,但毕竟是下人,自知身份低微,不足挂齿。但
适才遇袭,伍封却尽力保护,处处以他二人安危为先,心中早已感动不已,对伍封的吩咐一迭
声答应。
鲍兴从马车*那缶庆酒取出来,拭去灰尘,道:“幸好今天拿的是铜缶,里面的酒丝毫未
洒出。”
兵车还未到赵家父子所居的驿馆,伍封远远便看见赵无恤与一众侍从举着大烛站在门口,
一看便知已等了一段时间了。
车到门前,伍封拎着酒缶跳下车,道:“路上稍有耽搁,劳无恤兄久等了。”也不知是何缘
故,他见了赵无恤便十分欢喜,只觉这人朴实无华,便没有什么客套。
赵无恤微笑道:“无妨无妨,只要封兄能来,等几晚也值得。”他落落大方,见伍封爽快得
很,官样的话也就不说了。
两人进了厢房,伍封便见赵鞅也在房中等候,心想这人年纪高大,这么晚了居然还在等候
自己这后生小辈,大是惭愧,道:“赵老将军,在下来得晚了,请勿见怪。”
赵鞅笑道:“封大夫是守信之人,定是路上有了耽搁,不过,老夫惯于夜睡,并不觉晚。”
他其他的几个儿子却未见到,想是被赵鞅赶去睡了。
三人分宾主坐下,伍封将酒缶放在桌上,赵无恤见这青铜缶上有多处撞痕,似是新撞,以
伍封身份之贵、家中之富,有撞痕的青铜缶,决计不会自用,问道:“封兄一路上出了意外?”
伍封暗赞他眼光锐利,笑道:“路上遇了一班刺客,被我杀散。虽是马亡车覆,幸好这缶酒
未曾泼洒。”
赵氏父子都大为吃惊,连忙追问,伍封简略将事情说了。
赵无恤埋怨道:“封兄,既然遇到刺客,何不先回府去?这么夤夜赶来,若是对方另有埋伏,
岂非太过凶险?若封兄有所伤损,我们怎过意得去?”
赵鞅叹道:“封大夫遇此大险还来赴约,这番信义胆色,也是罕见。”
伍封笑道:“老将军这么说,我就大为放心了。我一直心里忐忑,恐赵老将军责备我少不更
事、胆大妄为。”
赵鞅见他言之甚诚,知道在他心中,其实当了自己是家中长辈一般,心头一热,失笑道:
“‘少不更事、胆大妄为’八个字,恐怕只有令堂大人才会这么说你吧?”
伍封笑道:“正是。”
三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