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封大夫请进。”
伍封让鲍兴守在门外,自己推门进去。只见地上一张大席,席上坐着一条大汉,眼下是五
月天气,这人光着上身,浑身黝黑,肋下一道新伤是新长的红肉,特别显眼,毛茸茸的胸口纹
着一幅古怪的图形,细看像是纹的一座山一样。那人虽然坐着,也看得出他身材十分魁梧,身
高大约在八尺上下。
那人也不起身施礼,指着他面前的席道:“封大夫请坐。适才院中之事,小人大致都听到
了。”
伍封坐了下来,那人又道:“小人名叫平启,是代国董门的御人。小人等二十四人前来齐
国,除小人之外,余人皆被封大夫所杀。封大夫杀我一门同伴,是小人的仇人。”
伍封心忖那二十三名董门之人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所杀,却是因自己出手,将他们伤了,让
他们无还手之力,才分别被鲍息和田逆杀了。平启说他们是自己所杀,也不算不对。
平启道:“小人本当杀了封大夫,与同门报仇,可气力未复,无法一战,再说就算尽数痊
愈,也非封大夫之敌手。报仇之事,小人恐怕做不到。小人并不需要封大夫相救,华神医一番
好意,小人心领了。”
伍封愕然,看着平启良久,道:“在下如果不救你,你当如何?”
平启笑道:“那自然是死于齐国而已。小人一众全军覆没,不欲独生,然而小人是代国胡
人,家乡之俗,最忌自杀。”他指着胸口所纹的图案道:“此山名曰圣山,是我们胡人死后所
归,但女子自杀,上不了圣山,男子自杀,虽能上圣山,却不能再世为人。小人不能自杀,只
好请封大夫出手。”
伍封沉吟良久,点头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动手了。”他站起了身,走到平启身边,手
按剑柄。
平启点头道:“多谢。”闭目待死。
伍封“锵”的一声拔出了铜剑,置于平启的颈边,平启却一动不动,连头发胡须也如死一
般,沉沉不动。
伍封将剑插入鞘中,微笑道:“华神医猜得不错,在下且救你一命。”
平启猛地摇头道:“不要,小人勿须你救。封大夫即便救了小人,小人也不会感你的情,
你仍是小人的仇人。”
伍封笑道:“既是仇人,你更不能死,死了如何找在下报仇?你应阚止之请到齐国来,却
未伤一人,反被人所伤,即便有罪,也已经被罚了。何况你为华神医所救,若死于此地,必会
连累华神医。”
伍封将鲍兴叫进来,让他去自家的铜坊,选一套适合平启穿的衣甲来。他们的铜坊也在市
肆,离医坊不远,没多时,鲍兴便拿了一套衣甲,还顺手提了条长殳来。
伍封道:“平兄,今日你便当一次在下的陪乘。”
平启听伍封忽地改称他为“平兄”,不仅一愣,稍作沉吟,起身着好衣甲,提着长殳。伍
封和鲍兴仔细打量平启,见此人披甲提殳,显得十分威武雄猛,便如久经沙场的军中悍将一般,
颇有杀气。鲍兴弄了点草汁,在平启脸上揉了一会儿,将他一张脸弄得青不青黑不黑的。
伍封笑道:“甚好。世人提起董门中人,都觉得是阴恻恻的刺客行径。平兄这般气势,谁
也不会想到你是董门中人,我们这便出城。”
三人出了医室,到前面疹室时,见华神医正给人切脉。伍封向华神医告辞,华神医抬起头
来瞥了他们一眼,微笑道:“封大夫走好,老夫忙得紧,便不送了。”说完垂目不语,仍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