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道:“越王远来鄙国,寡人原该尽地主之谊,反累越王久侯,其实应该惭愧的应是寡人
才对。”
这是勾践在吴为奴三年回国之后,二人第一次见面说话,时隔十数年,二人又处在相同的
地位,是以夫差也格外客气。
二人说了几句,勾践向伍封扫了一眼,笑道:“龙伯威震列国,果然气宇轩昂,神采摄人。”
伍封愕然,心道:“我们未曾见过面,伯嚭还未将我向你引见,你怎一眼便认出我来?”
勾践见他神色,便知己其心意,笑道:“前些时龙伯到鄙邑一游,寡人命画师按见过龙伯之
面的侍卫宫女口述,将龙伯的尊容画了下来,贴在宫中镇恶驱邪,虽然画师画不出龙伯的慑人
神采,不过寡人也因此认得。”
伍封心中一惊,勾践卧薪尝胆,以吴为敌,定是个报复心极重的人,他将自己的相貌画出
来,自然不会真是为了驱邪,多半是想提醒越人报仇。自己夺其都,焚其宫,掳其王后大臣,
坏了越国灭吴的好事,这个仇可结得不小。
伍封道:“外臣得罪了大王,今日当真是无颜相见。”
勾践叹道:“寡人早听范相国和文大夫说起过龙伯,以为龙伯只不过是武勇过人,运气稍好
而已,是以明知龙伯在吴,仍然敢冒虎威。谁知龙伯文武兼资,才能出众,远在吴人之上,越
国有此大败都是寡人疏忽所至。这次入吴途中,听吴民处处说起龙伯,视龙伯为天人下凡,在
他们心目中,吴国即是龙伯,龙伯便是吴国呢!”
伍封口中谦逊不已,忽一眼见夫差脸上不悦,又见颜不疑和伯嚭两人都皱起眉头,心中一
凛,暗道:“这勾践好生厉害,他表面上说得客气,其实是想害我,激起大王和吴臣对我的忌惮
之意。”便道:“外臣行事莽撞,全仗吴国君臣的妙计,才能侥幸活到今日,外臣这几日便要动
身回齐国,吴越之事,也不好理会,大王可是过誉了。”
勾践大笑道:“龙伯这一走,多半连吴人之心也带走了吧?寡人这一生中,只服过两个人,
一个是令尊伍子胥,还有一个便是龙伯了,龙伯父子当真是人中龙凤!”
他口中盛赞伍封父子,夫差在一旁老大没趣,十分不悦,又不好打岔。
伯嚭老奸巨滑,自然知道勾践的每一句话其实是说给夫差听的,他见夫差眼中露出恨意,
知道夫差心中对伍封已大为忌惮,心中暗喜,便道:“大王说得是,龙伯自入吴以来,几番大显
身手,将吴国群臣尽数比了下去。”
伍封暗骂伯嚭火上浇油,忙对勾践道:“今日是吴越定盟,莫非二位大王想站在风中设誓?”
勾践对夫差笑道:“寡人年老,不免有些行事胡涂,吴王莫怪,请上舟。”
夫差由勾践引着上舟,伍封忙跟了上去,颜不疑将大部分侍卫留在舟下,只与伯嚭带了二
十名侍卫跟在后面,伍封见楚月儿和鲍兴的铜车在舟下,向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心戒备,
这才与众人入大舱。
舱中并无越卒,只有当中的一个大案和两旁两条长案,十余个寺人立在两边服侍,两个寺
人上前,将夫差搀扶着坐在右手的席上,勾践也在对面坐下,夫差和勾践二人各踞一案,相对
而坐,伍封、颜不疑和伯嚭站在夫差身后。
寺人奉上了酒食,勾践道:“牲鼎已备,不过十余年未见,寡人时时念着吴王的恩德,今日
正该先用酒食,述些旧谊。”
夫差知道他口中“恩德”二字的含义,心中凛然,不敢多加停留,忙道:“国事要紧,不如先
议和款,歃血为盟,然后再述私谊。”
勾践笑道:“虽然眼下是在吴国境内,但这船上却是寡人的地头,正该略尽地主之谊,理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