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几名大汉身后走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极矮,头却奇大,胡须既黑又长,须尖直垂到膝,额高眼大,满脸坚毅的神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众族人看着他时,眼下都露出尊敬之色。这人上下打量着伍封,道:“汝乃何人?何故偷摘吾族宝花?”
伍封先前以为那几名高大的汉子中必有高野族首领,不料首领是这么个矮个子,听他口音与古越族不同,倒有点象宋卫一带人的言语,只是措词古朴,听来甚怪。忙拱手道:“在下是中土齐人,只因有人身中奇毒,唯有这金梦花可解,情势紧急,故来擅取一朵以救人性命。花已摘去,在下愿意以厚币相赠,以表谢意。”
那人脸色一沉,哼了声道:“此花乃吾族之宝,纵是族人中毒亦不敢取之救命,无物可以换之!汝偷吾花,唯有以命相偿。”
伍封问道:“敢问阁下大名?”
那人道:“吾乃高野族之长盘丁。”
伍封问道:“请问族长,金梦花何以为贵,乃至你们将它视为族中异宝?”
盘丁道:“此花能解百毒,治病救人,是以为贵。”
伍封微笑道:“此花之贵,乃是有救人之效,然而阁下却因之杀人,救人之花却损人之命,此花便不是救人之花,而是杀人之花了!如此之物,何以为宝?”
盘丁怔了怔,伍封又道:“这就好象阁下腰间的长刀,纵然此刀是天下名品,但刀即是刀,阁下如果只是拿来观赏,再好的刀也不是刀了,要来何用?”
盘丁默然良久,点头道:“此言亦有些道理。”
伍封道:“天下之贵莫过于人命,金梦花确能解毒,是以在下才会千里奔来,纵然知道在下偷花会得罪于贵族人,但救人要紧,遂擅自取之,全因为金梦花虽为异宝,却使终不如人命之贵。阁下气度不凡,莫非如同愚夫蠢妇一般,将身外之物看得比人命还珍贵?”
盘丁脸色变了变,向伍封拱身一揖,道:“多谢指教!”当下叫上几个族人道:“汝等将今晨被蛇咬的小子抬来,摘花救其一命。”众族人愕然,这几个族人一时还不敢动,盘丁叹道:“此花本当救人,吾等却珍而贵之,不敢使用,此花还有何用?”族人飞跑下去。
伍封见盘丁知错即改,心下甚是佩服,施礼道:“族长果然与众不同,明白事理。”
盘丁还礼道:“不敢,不敢。”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族人抬了一个年轻人上来,只见这人双目紧闭,满面黑气,右腿粗肿如柱,不断渗着腥臭的黑血,眼见已是出气多入气少,性命就在旦夕之间。盘丁毫不迟疑,伸手摘下一朵金梦花,在手中揉碎,塞入这人口中,然后拔出腰间长刀,挥刀而下,在这人腿上腐烂处剖了一刀。
伍封见他刀法娴熟,一挥之间,便将这人腿上腐肉尽数割了去,一看便知道是个用刀的高手。
只是片刻之后,这人睁开了眼睛,腿上流出的血由黑变红,周围人不禁欢呼了一声。盘丁本来表情肃然,此刻也露出笑容来,缓缓插刀入鞘,道:“抬他回去,好生将养。”
盘丁对伍封道:“阁下远来是客,请到鄙族一坐。”
伍封本是个豪爽之人,见他十分爽快,点头道:“正好。”随着众人往村寨而去,没多时到了寨中,只见寨中有一处颇大的石台,石台上悬着一面赤色大旗,旗上是一个铁色人面,形容十分狰狞,伍封心道:“这旗儿倒也古怪。”
盘丁请伍封上了台,带了几个族中的尊长之辈陪坐。台中间生了一堆火,族人牵了头鹿来杀了,放在火上烧烤,两个族人想是高野族中的庖人,不住地往鹿身上涂抹诸般调味,不一会儿,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盘丁叫了个族人上前,小声说了几句,那人点头去了。
伍封见他们这烤肉习俗有点像肃慎人,寻思盘丁这一族虽是夷州古族,但说话行事、服饰器械与中土大同小异,只是古朴得多,如果不是与中土同源,便是发展相近。
烤肉之时,盘丁不住地与伍封说话,伍封渐渐习惯了他近乎远古的语言,忍不住问道:“贵族是夷州古族,为何说话行事与中土颇有相同之处?”
盘丁笑道:“实则鄙族亦来自中土,远祖数千年前来时,夷州并无人迹。”
伍封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贵族中人都是血脉相关了。”
盘丁道:“正是。远祖到夷州来时,中土也无许多国,连大周也没有。据祖辈说起,鄙族在中土已经很古老了,可推至黄帝之时。其时黄帝在西,东有共工氏,而共工之东便是鄙族的祖先蚩尤部落了。”
伍封吃了一惊,道:“原来贵族祖上是曾与黄帝大战的蚩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