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远见岸上尘土移近,旌旗如云,自然是勾践等人率军由陆上赶了过来。正在这时,便见越人水军渐渐混乱,不一会儿,那艘大龙余皇由远到近,从越军战船中直冲过来,这艘大舟是两层厚木夹着铜片的船身,沉重且坚固,当者不是覆侧于水、便是被大龙前面如刃般的精铜船艏一撞而裂。周围越军弓弩起发,火矢如雨,可大龙上面都有生牛皮蒙着,又湿了水,十分坚韧,难以射入,就算浅浅插入,也燃不起来。伍封笑道:“当年徐乘以精铜加固余皇,冲撞之间果然是厉害无比,越人此番大大吃亏了。”
过了一会儿,大龙已经到了近前,转头回冲,由大龙开路,伍封指挥大舟跟在其后,虽然两侧箭矢如雨,众人却隐身船舷之后,一阵间便顺利冲过了越军战船,越人战船不及,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瞧着两艘大舟破围而去。
大舟出了江口入海,便见飞鱼迎了上来,三舟扬帆出海,远离了越境。
到了大龙、飞鱼这些天停靠的海上小岛之处,伍封调整士卒,自己与楚月儿、鱼儿等人移到大龙之上,鲍兴仍掌飞鱼大舟,命商壶为新得的神风大舟主将,再将乐浪乘由飞鱼调到神风上来,将二百四十水卒分配在三舟之上,各八十人,浆手也依其熟练生疏间杂分开,以老练浆手搭配新手,三舟细分,以免船速相差过大,神风上也挂上绣龙大旗。
忙了好一阵,伍封才到舱中,将鹿郢的穴道解开,道:“小鹿儿,为师可得罪了。”
小鹿叹了口气,道:“徒儿坏了师父的事,小鹿儿甘愿受罚。”
伍封摇头道:“我本来无意杀勾践,你今日冒死救了他正好,勾践对你必定更为器重,今日之事更有利于你日后继嗣这越王之位。”
鹿郢大感愕然,不料支离益和颜不疑三番数次设计陷害师父,自己也参与其中,然而师父却并不在意,反而关心自己继嗣越王之位的事。他脸色惶然,甚感惭愧,道:“想不到师父……”,伍封道:“我答应了人,要相助于你。你若能当上越国的嗣王,我便对得住故友了。”
鹿郢原以为他说的是越女叶柔,想想又觉得不对,愕然不解。
伍封由颈间取出东郭子华交给他的那个金色鹿型装饰,递给鹿郢,道:“你可认识此物?”
鹿郢吃了一惊,不禁摸了摸自己那块,奇道:“师父,此物从何而来?”
伍封叹了口气,道:“你的真实身份我全知道了,我见过你的母亲,她央我相助于你。”
鹿郢又惊又喜,道:“娘亲在哪里?”
伍封黯然道:“她已经亡故了。”将在扶桑遇到东郭子华,以及有关的事详细告诉了鹿郢,道:“你母亲临死之际,要我助你,虽然你们自小失散,但她对你是爱护之心却是丝毫未曾改变过。”
鹿郢不禁放声大哭,伍封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娘亲行事别拘一格,然后在异域大兴教化,始终是造福于人。只要你能够继嗣越国,善待国民,少生战事,便对得住你娘亲了。”
鹿郢哭了好一阵,渐渐止住哭声,道:“师父,我该怎么办?”
伍封沉吟道:“王子无翳被你们设计陷害,勾践、范蠡、文种也未必会中你等之计,改立颜不疑。”
鹿郢惊道:“这样还不成么?”
伍封叹道:“我若是勾践,必定也会疑心有人陷害王子无翳因为王子无翳失势,得意者必是颜不疑。然而颜不疑行事刻薄冷酷,未必能得勾践欢心,范蠡是个仁人,必然不会推举颜不疑为嗣君。文种这人类似先父,一心为了国事,凡事由大处出发,也未必会相信颜不疑的为人。这三人的智谋心思决不在我之下,我能这么想,他们未必不能。”
鹿郢惶然道:“如此该如何是好?”他是伍封的徒儿,向来信服伍封,如今遇到难决之事,自然心思寄托在伍封身上。
伍封道:“我与范蠡熟些,较知其人。与勾践、文种接触甚少,然而多番敌对,以己推人,也多少有了些了解。我若是勾践,就算疑心颜不疑,甚或得知王子无翳颜不疑所害,也不敢立王子无翳,除非先杀了颜不疑,再立王子无翳,而放着个剑中圣人在越国,谁敢贸然杀了颜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