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百余步,便见前面有一堆营火,二人正守在营火之前。那小将走上前去施礼,道:“大王,文大夫有书送上。”一人喜道:“快拿来,寡人看看。”听声音正是吴王夫差。
伍封远远看去,正见火光之旁,夫差王冠不知道丢在哪里,头发披落,满脸灰尘,身上的金甲也是残缺不全。
夫差在火光下打开了帛书,读道:“吴有大过者六:戮忠臣相国伍子胥,大过一也;忌义勇而害龙伯伍封,大过二也;伯嚭太宰谗佞,而听用之,大过三也;齐晋无罪,数伐其国,大过四也;吴越同壤而侵伐,大过五也;越亲戕吴之前王,不知报仇,而纵敌贻患,大过六也。”夫差读到此处,垂泪道:“寡人不诛勾践,忘先王之仇,为不孝之孙;戮相国而害龙伯,为不义之君;宠信伯嚭、颜不疑,为不智之主。天之弃吴,全因于此!”
他大哭一阵,续读道:“有此六大过者,欲免于亡,得乎?昔天以越赐吴,吴不肯受,今天以吴赐越,越必受之,不敢效王之逆天耳!”读完此书,不禁放声大哭。
那越国小将告辞而回,这时一人晃晃悠悠由地上站起来,道:“哭什么?阖闾当初何等豪迈雄略,怎会有如此愚昧懦弱之孙!夫概再杀下山去,助你破围。冲不出去,大不了君臣同死于越人之手。”那人浑身血迹,正是夫概。
伍封和楚月儿等那越国小将远离之后,急忙上前,道:“大王,舅爷爷!”
夫差等人大吃一惊,抬头看见伍封和楚月儿,各自脸上变色。夫差是又惊又惭,王孙骆是又喜又忧。
夫概哈哈大笑,道:“封儿,你终于来了,哈哈!”笑至一半,猛地倒下去,伍封闪身上前将他扶住,见他身上仍插着十余支箭,浑身被血染得通红,不禁垂泪道:“月儿,快来!”
楚月儿为夫概搭脉片刻,摇了摇头。
伍封见夫概双目圆睁,白须戟张,叫道:“舅爷爷!”
夫概却毫无回应,楚月儿为夫概阖上双目,道:“舅爷爷已经亡故了。”
伍封点了点头,将夫概放下来,流泪道:“舅爷爷不愧是吴王一脉。”
伍封低垂着头,小心为夫概拔出了箭,此刻渐渐冷静下来,知道时间紧迫,须得尽快将夫差救走,夫概的尸首越人自会安葬,无暇理会。起身道:“大王,西施姊姊在何处?”
夫差摇头道:“城破之际失散了。”
伍封想起他由城中逃走时必定是说不出的狼狈,怒气暗生,寻思你连夫人也不保不住,不说是吴王,便连寻常百姓也不如。旋又叹了口气,心忖夫差连吴国也保不住,又怎能指望他保护西施?缓缓道:“大王,离此不远有一山洞,名曰干隧,可通于山下。山下或有越军,但微臣和月儿可以尽力一搏,将其杀退,海上有微臣的大舟,可以救大王逃生。”
夫差想不到伍封不记前嫌,竟然赶来相救,满面羞愧,叹道:“寡人当真是愧见王弟,今日唯死而已,王弟与月公主自行脱身。王孙骆忠心耿耿,便请王弟带他逃脱。”
伍封一把托住夫差的手臂,道:“吴国虽亡,只要大王仍在,未必无复立之机会。”
王孙骆本来担心伍封是来报仇,见他如此,大受感动,道:“龙伯所言极是。”
楚月儿从地上拾起数根燃着的松枝,道:“月儿在前开路。”
伍封和王孙骆不由分说,架着夫差,随楚月儿往干隧而去。不一会儿到了干隧之前,楚月儿拨开长草,露出那窄小的山洞,先扔了数根松枝进去,过了好一阵,四人入了干隧,行走一阵,夫差脚下一软,往下跌坐。
伍封叹了口气,将他放下来,道:“大王受伤了么?”
夫差摇了摇头。
楚月儿道:“大王必是肚饿了。”她取出干粮来,给夫差和王孙骆。待二人食用了些干粮,楚月儿小声问王孙骆与西施失散的经过。
王孙骆叹道:“那夜水荡胥门,听说是伍相国显灵……”,夫差忍不住道:“伍相国怎会相助敌人?这肯定是范蠡文种之谋,以乱我们士卒之心。”
楚月儿点头道:“的确是如此,先前我们在勾践营中听得清楚,这是范相国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