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人哈哈笑道:“范相国和文大夫之言均有道理。文大夫是要灭绝吴人的最后一点寄望,范相国是想收服吴民之心。寡人便来个围而不攻,迫夫差自杀,既免后患,灭吴人复立之心,又让吴人知道,他们大王并非死于越人之手。”
伍封与楚月儿听出这三人的声音,正是越王勾践、范蠡和文种。二人面面相觑,心下暗惊,想不到越王勾践如此狡猾,将一座中军大帐弄得极为显眼,自己却藏身在毫无异样的偏僻小帐之中。不消说,那座中军大帐内必定埋伏了许多弩兵,专门对付偷营者。幸好二人误打误撞,跑到这真正的中军大帐来。
三人在帐中坐下来,便听勾践笑道:“范相国的妙计果然天下无双,明明是我们引太湖水荡开胥门,却说是伍子胥这潮神显灵,引越人入都,使得吴国仅余的那一点士卒也弃戈归降,以为天绝吴祀。”
伍封暗暗吃惊,他征定莱夷和扶桑,神灵之说的确帮了大忙,是以深知以神异慑服世人之妙。吴人最尊敬的便是父亲伍子胥,更兼父亲生前曾说过越必灭吴。范蠡此举看起来似乎简单,实则令吴人见伍子胥也迫于天意,吴国的确已经到了灭亡之时,再无战心。
范蠡笑道:“这是小谋,比不上文大夫的灭吴七术。”
文种叹道:“这灭吴七术甚是歹毒,非正直之人所为,相国并非想不出来类似计谋,而是不愿为之。”
勾践哈哈大笑,道:“文大夫的灭吴七术寡人还只行其三,吴便灭亡了,相国治国有方,不到二十年便使极弱之越国有灭吴之力,要说天下奇才,当以二位为首。”
范蠡道:“大王过誉了,天下奇才首推大王,这绝非微臣故意吹捧。其次如龙伯、支离益、赵无恤,无一不是罕见的材士,微臣的确算不上什么。若无大王之才,文兄这灭吴七术也毫无所用。”
勾践得意大笑,笑了良久,道:“先前那闯营的老儿是谁?二位认识么?”
范蠡道:“那是夫概。”
伍封与楚月儿对视一眼,均大为吃惊,原来夫概也赶了来,想是为了帮助夫差。这老人早年与吴王阖闾争位,想不到临老仍忠于吴国,竟会前来助战。
文种叹道:“夫概叛乱逃往楚国,想不到八十余岁还来助夫差。”
范蠡道:“夫概之乱是想夺位,而不是想倾覆吴国,否则以楚昭王之贤,怎会收纳他?”
勾践冷笑道:“这人当初名倾东南,威震吴越,如今不安心养老,竟敢与寡人为敌。今日居然被他逃了,下次若擒住他时,寡人必定当众斩杀,以免吴人有样学样。”
范蠡叹道:“夫概中了十余箭,尤其是大王亲刺的那一矛,入腹半尺有余,这人虽然逃了,但必死无疑,只怕等不到我们擒他了。”
伍封听说夫概受伤,心中大急,正向与楚月儿悄悄离去,忽听文种道:“夫概倒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龙伯。这人剑术惊人,诡计多端,若他也赶来,必定难以应付。”
范蠡道:“他失踪了年余,只怕已经葬身大海了吧?”
勾践道:“未必。这人不忌水火,决不会死于水。不过这人最重情义,必定不会弃妻妾而逃,说不定眼下他困在海上,照拂妻妾。何况就算他来了,寡人也有方法应付。哼,这人不来倒好,来了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伍封和楚月儿听他说得凶恶,暗暗惊骇。二人知道这勾践绝非口出大言之人,他说有法子对付伍封,必然已经有所安排。
文种道:“是啊,只要王子不疑回来,龙伯何足为虑?”
勾践道:“哈哈,全赖文大夫的妙计。”
伍封忽觉心惊胆战,勾践将颜不疑派出去肯定是对自己不利,但他究竟是干什么呢?
正在这时,一个士卒入帐,道:“大王,吴王夫差派了王孙骆前来求降。”
勾践呵呵笑道:“他七番求降寡人都未准,今日为何又来?带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伍封便听勾践“咦”了一声,又听王孙骆的声音道:“大王,寡君不愿意复国,宁愿以吴国为越之附庸,以全社稷,求大王恩准。”
勾践笑道:“你肉袒膝行而至,就以为寡人会答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