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怕激怒百姓,何况田氏势力极大,自己就算杀了田恒,也未必能尽数将田氏势力剿
除,叹道:“想不到这专权弑君之人反会被百姓爱戴,这真是……”,脸中忽地闪过一
个可怕的念头:“既然民心归附,若是田氏为君,齐国是否更好些?”此念一生,立
时按捺下去。
齐平公道:“寡人多番思索,田氏既然勤政爱民,重视名声,便不会弑君为恶,
自坏了田氏这么多年的名声。”
伍封道:“可先君简公……”,齐平公点头道:“寡人与简公是不同的。简公宠信
阚止,而那阚止又作恶多端,民皆怨之,以致简公被齐人所恨。再加上简公与阚止又
一心要除田氏,当先发乱,乃至被杀。寡人怎会如此?要说寡人的宠臣便只有封儿了,
而封儿又爱民保国,美名远播,连天子也宠爱无比,齐民对封儿十分敬爱,何况封儿
是寡人之婿,谁敢说寡人宠爱错了?是以寡人在齐民心中并不算坏,田氏要加害寡人,
多半会让齐人不悦。”
伍封道:“那么国君之意究竟如何?”
齐平公叹了口气,道:“只有过一日是一日,寡人也不愿意对付田氏,有封儿在
外,田氏也未必要对付寡人。封儿这次来,能退越军最好,若不能退越人,齐国亡了,
寡人无非是带了积儿,随封儿到扶桑去。”
伍封愕然看着他良久,心中暗叹,自己这老丈人委实不是个雄才大略的人。以前
自己在齐国,又有晏缺、公子高、鲍息在旁,那时齐平公还有些斗志,如今晏缺、公
子高和鲍息先后亡故,自己又常年在外,他身边没了个可倚仗的人,再加上本性恬淡,
是以全无上进之心。他既然如此,自己便有倾天之力,又能如何?
齐平公苦笑道:“在封儿眼中,寡人只怕是好无大志吧?”
伍封长叹一声,道:“微臣在成周之时遇见老子,蒙他收为弟子,学了些道。国
君并非胸无大志,而是颇合道者之清静无为。其实人生在世,所求无非是日有数食、
夜有软枕、身旁有妻室、膝下有子女,无论是英雄毫杰还是凡夫庶子,百年后终归一
死,生前金珠高爵又有何用?譬如那伯嚭贪佞无耻,富贵数十年,家积宝货百万,还
不是被微臣杀入府去,一刀两断?国君这么想也是不错的,虽然无桓公之业,百姓却
能安居,却总好过夫差、勾践引军争霸,以致天下百姓奔走流离、生死不知。”
齐平公听伍封之言,正说在他的心底里去,点头道:“能知寡人之心者,天下间
唯封儿和貂儿二人而已!”
伍封早闻他这些年对田貂儿十分冷淡,见他提起田貂儿,问道:“君夫人……”,
齐平公摇手道:“别提她了,此女算是聪明之极,也体贴人心,然而总是偏向外家,
对寡人极不忠心。”
伍封大感愕然,道:“以微臣所见,君夫人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齐平公道:“封儿哪里知道!寡人在宫中所作所为,每每传到田恒耳中去,有些
事发生时,只有貂儿知道。譬如上次寡人饮了不少酒,与积儿在后院玩,以自身为马,
让积儿骑坐在颈上,乐不可支,寺人来报那太史子余死了,寡人也没怎么理会,当时
只有貂儿在旁。谁知道这事第二天便被田恒和田盘知道了,田恒还没怎么说话,田盘
却觅个机会悄悄向寡人说起,说朝廷有臣属亡故,寡人身为一国之君,表面上还是要
深表哀痛,以安抚臣下之心,如此云云。封儿你想,这种事情都能传出去,寡人还怎
信得过她?诸如此类的事有好些,寡人说出来也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