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巷村的现状当然不是共产主义,那样说我们这些人太低能了。但它肯定是人们追求理想征途上的一小步。既然是理想就有一定的虚幻性,等待人们用实践去逼近。马克思和恩格斯生前最怕他们的书给人定死了框框,就声明说,我们不打算把最终规律强加给人类。恩格斯说,关于未来社会组织的情况,你在我这里,连影子也找不到(马恩书里确实找不到蒋巷村社会组织的影子)。正因为马恩这样唯物、这样辩证,为我们预留了理想空间,人们才可能去创造各种版本。事实上,从《共产党宣言》发表那一天起,无论领袖还是群众,理论还是实践,都在摸索寻找。列宁说,共产主义是苏维埃加电气化,这也是一种版本,和“点灯不用油”有一点相似。改革开放,国门打开,有人考察发达国家,说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共产主义,是从物质文明的角度看,也是一种版本。近年来还有人研究北欧版本。当然,蒋巷村物质条件比起世界上和国内的发达地区还差得很远很远,但它和自己比是大大进步了。更可贵的是,它能在自身物质进步的基础上,对“自由人联合体”的含意进行积极探求,这就了不起,是中国乡村版的共产主义猜想。或者它只能算是一个新版本的幼芽,再小点,一个细胞,一点基因。
基因学有一个术语:基因漂流,自然物种在进化中,总有某种基因会漂落某处与其他基因结合成新的物种。共产主义理论一产生就是一个在欧洲大陆上“游**的幽灵”,一个漂流的理论基因、科学基因。一百六十多年后,它漂到中国的江南水乡,与这里从八百年前漂过来的,辛弃疾词里所表达的那个天人合一、老少同乐、物我一体的乡土基因相结合,成了现在的这个新版本,蒋巷村版(现代中国还有其他版本,如华西村版、南街村版、大寨村版,含意各有不同)。任何科学都是从猜想起步。猜想一旦变成了现实就是科学的胜利,历史的进步,不管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都是如此。1543年哥白尼创立太阳系假说,到1846年(《共产党宣言》发表后两年)法国人勒维烈按照这个假说发现了海王星。恩格斯说:“哥白尼的太阳系学说有三百年之久一直是一种假说,这个假说有99%、99.9%、99.99%的可靠性,但毕竟是一种假说,而当勒维烈根据这个太阳系学说提供的数据……推算出这个行星在太空中的位置的时候,当后来加勒确实发现了这个行星的时候,哥白尼的学说就被证实了。”太阳系假说的证实经过了三百年,而共产主义学说的提出才一百六十年,尽管我们相信它的可靠性,但要证实它还得经过许多许多的年头,请不要急。我们得像科学家发现大小行星那样,去耐心地仔细地推算、求证、实践。这中间会有许许多多的模型和版本。这应了邓小平说的那句话,摸着石头过河。
毛泽东说:“马克思主义一定要向前发展,要随着实践的发展而发展,不能停滞不前。”邓小平说:“我们多次重申,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社会主义道路。但是,马克思主义必须是同中国实际相结合的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必须是切合中国实际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从陈望道翻译了《共产党宣言》的第一个中译本起,到毛泽东在延安整风,发表《改造我们的学习》,中国共产党人一直锲而不舍地致力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从对大跃进、**运动(那也曾是一种版本)的反思,到邓小平讲“老祖宗不能丢”,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中国共产党的领袖和亿万群众一直用实践去求证主义,求证假说。也许将来的求证所得与马克思书上讲的相距甚远,这也没什么,马克思主义本来就是开放的科学。
在蒋巷村我又重读了一遍共产主义的猜想,也读出了一点哲学和科学社会主义的意义。
写完这篇文章猛然想到过几天就是5月5日,马克思的生日快到了,这也算是对马克思诞辰192周年的一点纪念。
阅读指导
文章发表在《党建》2010年第八期,是作者参观全国文明村常熟蒋巷村后的思考。结合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作者介绍了蒋巷村的建设,分析了蒋巷村的新探索,并从马克思主义的各种版本比较、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史中,评价了蒋巷村对马克思主义探索的理论和实践价值。
宏大的视野是本文理论思考的前提。作者先回顾了共产主义推演的社会理想,先知先觉的知识分子信仰它,再到建党,到国际共运,于是就有了各种共产主义版本。就作者所经所见的最初级最朴实的“解放版”共产主义,和追求“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版、大跃进和**运动版本。甚至联系了苏维埃加电气化版本、发达国家物质文明版本、北欧版本等。在如此宏大的背景下,作者才能对邓小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背景下的蒋巷村“中国乡村版”的共产主义进行理论思考,才能得出蒋巷村版才比较接近马克思提出的三个要求。
深邃的理论分析使本文具有了理论探索的价值。作者由我们过去对共产主义的误解写起,结合经典理论,指出我们当年对人的自由讲得很少,“……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种制度将给所有的人提供健康而有益的工作,给所有的人提供充足的物质生活和闲暇的时间,给所有的人提供真正的充分的自由”。
作者从经典理论中提炼出三点:有工作,有物质享受,有精神自由。然后以此为论述角度,展开对蒋巷村的观察和总结,并进一步思考了物质丰富之后怎么办的问题,肯定了蒋巷村对“自由人联合体”的积极探求。并由此认识到“马克思主义本来就是开放的科学”,使文章的理论价值更为丰厚。
类比手法的运用有助于作者抒情议论。“太阳系假说的证实经过了三百年,而共产主义学说的提出才一百六十年”,以此类比来增强对猜想意义重要性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