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将鼻毛一根根竖立在稿纸上。由于根儿上沾了点肉,那鼻毛像针似的立得笔直。这意外的发现,令主人大为兴奋,“噗”地吹了口气。可是由于黏性太强,那鼻毛岿然不动。“真够顽固的!”主人拼命地吹起来。
“不光果酱,还有好多非买不可的东西哪!”女主人一脸不满地说道。
“也可能有吧。”主人又将手指插进鼻孔,使劲地拔了一撮鼻毛。鼻毛有红色的,有黑色的,种种色彩之中,夹杂着一根是雪白色的。主人大吃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他将夹着那撮鼻毛的手指,伸到女主人眼前。
“唉哟,讨厌!”女主人皱起眉头,推开主人的手。
“你瞧瞧,鼻毛都白了!”主人颇为感慨地说道。
连原本来谈事的妻子都被逗笑了,边笑边回茶间去了,似乎不打算再和主人谈经济问题了……
主人又继续写他的天然居士了。
用鼻毛赶走了老婆的主人,摆出暂且可以安心写作的架势,一边拔鼻毛,一边急于写出文章来,可是,笔尖却动也不动。
“‘吃烤白薯’也是画蛇添足,还是割爱吧!”他终于狠狠心把这一句划掉。“‘香一炷’也太唐突,不要了!”又毫不惋惜地进行了笔诛,只剩下了一句:“天然居士,乃探究空间,研读《论语》者也。”主人觉得这样写又未免有些简单。唉,真麻烦!还是不写文章,只写一篇墓志铭吧!他大笔一挥,划了个叉子。气势豪迈地画了一株蹩脚的南画风格的兰花。刚才费了半天劲写成的文章已经被他删得一字不剩了。他又把稿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些莫名其妙的句子:“生于空间,探索空间,死于空间。空也,间也。呜呼!天然居士!”
就在这时,那位迷亭先生又登门拜访了。他似乎是将别人家当作自己家了,常常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地进入房间,甚至有时从后门飘然而至。他这个人,像什么忧愁、客气、顾忌、辛苦之类的,自打一出生就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又在写《巨人引力》吗?”迷亭等不及坐下,开口问道。
主人夸大其词地说:“是啊。不过,也不是一直在写《巨人引力》,现在正撰写天然居士的墓志铭哪。”
“所谓天然居士,莫非和偶然童子一样,都是戒名吧?”迷亭依旧是随口胡扯。
“有偶然童子这个人吗?”
“哪里。没有啊。不过,估计会有这类名字的。”
“鄙人孤陋寡闻,虽然不知道偶然童子乃何方人士,不过,天然居士,你是认识的。”
“到底是谁呀,竟然煞有介事地起了个天然居士的名字?”
“就是那位曾吕崎呀!毕业后入了研究生院,研究的课题是‘空间论’。由于用功过度,患腹膜炎死了。说起来,曾吕崎还是我的知交呢。”
“是老兄的知交,也一样啊,我绝不会说不中听的。不过,使曾吕崎变成了天然居士,究竟是谁人所为?”
“当然是我啦!是我给他起的这个称呼。因为原本和尚起的法号就没有庸俗的。”主人似乎在炫耀天然居士这个名字十分风雅。
迷亭先生却笑着说:“还是让我拜读一下你写的墓志铭吧!”说着拿过原稿,高声朗读起来:
“什么呀这是……生于空间,探索空间,亡于空间。空也,间也,呜呼!天然居士。”
迷亭先生读罢恭维道:“果然是好文笔。与‘天然居士’这个名字很相称。”
主人很高兴地说:“不错吧?”
“应该把这个墓志铭刻在腌菜缸的压菜石上,然后像扔‘试力石’一样扔到佛殿后面去,高雅当然好,只是天然居士也该得道成仙了。”
“我也正想这么做呢。”主人回答得极其认真,又说,“失陪一下,去去就来,你就逗这猫儿玩玩吧!”
不等迷亭答应,主人早已一阵风似的走了。
没料到咱被任命为迷亭先生的接待员,总不好太冷淡,便“喵喵”地亲热地叫着,爬上他的膝头。谁知迷亭先生说:“嗬,这猫好肥呀!”竟然没礼貌地揪住我的颈毛,将我头朝下倒提着,又说:“这么倒提着看,不太可能抓老鼠的。嫂夫人,您说呢,这猫会捉耗子吗?”
看来光我接待还不够,他又和隔壁屋里的女主人攀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