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吗?在家吗?”这时从玄关传来叫门声。听声音像是迷亭,可不停地叫门又不像迷亭。主人早已在书房听见了声音,却依然袖着手,纹丝不动。也许是认定迎接客人不是主人做的事,因此,这位主人从来不曾在书房里应答来客。女仆刚才出门买肥皂去了,而妻子一般都要回避。于是,出去迎接客人的就只有咱猫了。连我也懒得出去。于是,客人换了鞋跳上榻榻米,大模大样地跨进屋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客人。以为他去了客厅,只听把纸拉门拉开关上折腾了两三次后,向书房走来。
“喂,不至于这么慢待吧!干什么哪?来客人啦!”
“噢,是你呀!”
“还问什么‘是你呀’你既然在家,就应该答应一声呀,怎么就像家里没人似的。”
“噢,我在思考问题呢。”
“就算在思考,至少说声‘请进’吧?”
“倒也不是不能说的。”
“老兄还是那么稳得住啊!”
“从前些天开始修身养性了。”
“真是好兴致噢!老兄因修身养性,而不得出声之日,便是来客遭殃之时啊!你这么安静,我们可受不了哟!老实说,不是我一个人来的,还领了客人来哪。你出去见一见吧!”
“领谁来了?”
“别管是谁,出去见一见吧!他们非要见见你。”
“谁呀?”
“管他是谁,快点起来!”
主人袖着手,忽地站起来,一边说:“你又捉弄人吧?”一边向檐廊走去,漫不经心地走进了客厅。但见一位老者面对六尺壁龛正襟危坐,在等候主人。主人不禁从袖筒里抽出手来,一屁股坐在了隔扇旁边。这么一来,他和老者同样面西而坐,双方谁也无法相互问候了。古板的人,看来真是很讲究繁缛礼节的。
“噢,请您坐这边儿!”老者指着壁龛那边对主人说。主人到两三年前为止,一直认为在客厅里会客时,自己坐在哪里都没关系。但后来听一位先生讲解壁龛知识时,才知道,原来壁龛的位置是由贵宾席演变而来的,是钦差贵客落座的地方。从那以后,他就绝不再靠近壁龛。特别是见到一位素不相识的长老凛然危坐在那里,他非但不敢坐上座,连问安都不知该怎么说了。姑且低了头来,重复对方的话,说道:“请您这边儿坐!”
“哪里,那样就不便问安了。还是您请到这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