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我们主要讨论与勾画了早期分析的典型开始及其过程。下面我想要谈谈我碰到的一些不同寻常的困难,这些困难促使我在分析时使用了一些特殊的分析技巧。楚德[26]刚到我的诊室时显得非常忧虑,她的案例使我明白了对某些病人来说,迅速解析是减轻焦虑、让分析活络起来的唯一途径。另一个小病人鲁思四岁零三个月,具有很明显的矛盾心态,她一方面对母亲和特定的一些女性有强烈的依恋,一方面不喜欢其他人尤其是陌生人。比如在非常小的时候,她就无法适应新保姆,也很难自如地和其他孩子交朋友。她不仅遭受着无法掩饰的焦虑而常常面临焦虑发作的情况,也有其他神经官能症状,而且她总的来说是个忧虑的孩子。第一次来诊疗时,她坚决拒绝与我同处一室,所以我在分析时,特意请她的姐姐在场。[27]我的意图是想建立起积极移情,使她最终有可能愿意进行独立分析。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包括单纯地和她玩耍以及鼓励她说话等等,这些努力都是白费功夫。在玩玩具的时候,她身子总转向姐姐(虽然姐姐并不对她回应),完全忽视我的存在。她姐姐告诉我,我的努力都是白费的,我不可能赢得她的信任,哪怕我花上整周的时间而不是区区几个小时。这迫使我找寻其他的解决方法,而这方法再次证明了解析在减轻病人焦虑和消极移情方面的重要作用。一天,鲁思还是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姐姐身上,她画了一个杯子,里面是一些小圆球,上面画了个盖子。我问她这个盖子有什么用,她也不回答我。她姐姐重新把我的问题问了一遍,鲁思回答说:“是为了不让球滚出来。”在这之前,她翻过姐姐的包,然后把它紧紧地扣起来,“以免包里有东西掉出来”。她对包里的小钱夹也做了相同的事,为了让硬币不掉出来。于是对我来说,加上之前她在诊疗里的表现,她的这些表现的意义便显而易见了。[28]我冒了个险,对鲁思解析道:杯子里的球、钱包里的硬币以及包里的东西,都代表她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她希望把它们都紧紧地关起来,这样她就不会再有弟弟妹妹了。解析的效果惊人,鲁思第一次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而且开始用一种不同的、更加放松的方式玩游戏了。[29]然而,我仍然无法对她单独进行分析,当我和她同处一室时她就会焦虑发作。但随着分析的进行,她的消极移情在逐步减少,并渐渐地被积极移情所替代,所以我决定在姐姐在场的模式下继续分析。这样进行了三周后,姐姐突然病了,把我置于暂停治疗或冒焦虑发作的风险继续治疗的两难之中。在她父母的允许之下,我采取了第二种方案。保姆把小女孩领到我诊室门口后就走开了,任凭她在那里尖叫哭闹。在这种非常痛苦的处境中,我开始尝试用一种非分析的、充满母爱的方式安抚女孩,像普通人都会做的那样。我尝试安慰她,逗她高兴,让她和我玩,但是毫无效果。当她发现除了我没有别人时,她倒是跟着我进了房间,但仅止于此。她脸色变得苍白,大喊大叫,显示出严重焦虑发作的迹象。于是我坐在玩具桌旁,开始自顾自玩了起来[30],一边玩一边向这个坐在角落的惊恐的孩子描述我正在玩什么。突然我有了灵感,把她之前治疗时的游戏素材作为我游戏的主题。到后来,她也开始在洗脸池旁玩了起来,给洋娃娃喂奶喝,还给了一大壶牛奶。于是我也学她的样子玩。我让一个娃娃睡倒,告诉鲁思我想要给她喂东西吃,然后我问她应该吃什么。她从尖叫中挤出她的回答:“牛奶。”然后,我注意到她把两只手指伸进嘴巴动了动(她有睡前吮吸手指的习惯),然后又迅速地拿了出来。我问鲁思她想不想吮吸手指,她说:“想,但得用正确的姿势。”我意识到,她是想重建每天傍晚在家发生的情境,所以我让她在沙发上躺下,在她的要求下给她盖上毯子。然后她开始吮吸她的手指。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紧闭,但明显平静了许多,也停止了哭泣。与此同时,我继续玩洋娃娃,重复她在前几期治疗时的游戏。当我像她之前做过的那样,把一个湿海绵放到其中一个洋娃娃旁边时,她突然号啕大哭并尖叫着说:“不,她不能用那块大海绵,那不是给小孩用的,那是给大人用的!”我必须说明,在她前两次治疗中,她带来的很多素材都表明她对母亲的嫉妒。我将这些素材与她不同意使用大海绵联系起来——大海绵代表父亲的阴茎。我在解析中详细说明了她对母亲的嫉妒与憎恨,因为母亲在**的时候将父亲的阴茎放入体内,于是她想从母亲体内偷走阴茎和孩子,杀死母亲。我向她解释说,这就是为什么她总是感到害怕,并相信她已经杀死了母亲,或将被母亲抛弃。我是通过洋娃娃将解析的内容传递给她的:我假装对着洋娃娃解析,当她看见我和洋娃娃一起玩的时候,假装娃娃害怕尖叫,然后我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然后我又在她自己身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解析,通过这样的方式我完全地建立起了分析情境。当我这么做的时候,鲁思明显变得更安静了,她的眼睛睁开了,也允许我把我正在玩的桌子移到沙发旁边,让我能够在游戏和解析的时候更靠近她。渐渐地她坐了起来,饶有兴致地观察游戏过程,甚至开始参与游戏。当这一次治疗结束保姆来接她的时候,她显得很快乐,还友好甚至深情地跟我说再见,令保姆惊讶不已。紧接着下一次治疗时,在保姆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显得有点焦虑,但不再有焦虑发作的情状,也没有号啕大哭。反而她立即躲到沙发上,身体自发地摆好前一日的姿势,闭上眼睛并且开始吮吸手指,于是我得以坐在她身旁,直接开始上次的游戏。前日的游戏按照顺序重新进行了一遍,但是更加简短,也更为缓和。几个疗程之后,我们进步如此之大,以至于除了治疗一开始时有点焦虑的蛛丝马迹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焦虑发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