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的焦虑由他的破坏本能冲动导致,儿童从自我那里感觉到两个变化。首先,他的焦虑表示他的身体要消灭破坏冲动,这是对于内在本能危险(instinctualdanger)害怕的反应[19]。其次,恐惧将重心集中在外部客体上,他的施虐趋势针对客体,把客体作为危险之源。自我发展的初始阶段伴随对现实世界适应能力的测试,引导儿童去体验与母亲的关系——儿童是否从母亲那里得到满足感。在这个过程中,儿童掌握相应外部客体的知识,这种知识似乎是儿童对外部客观世界害怕的早期表现。儿童在与客体的连接中,表现出他对本能危险的无法忍受的恐惧,他把本能危险的所有冲击转移到他的客体上,因而把内部危险转变成了外部危险。为了对付这些外部危险,他的尚未成熟的自我想方设法通过摧毁他的客体来保护自己。
我们接下来必须考虑死亡本能的外部变化,它以什么方式影响了儿童与他的客体之间的关系,以及怎么影响了儿童施虐的完整发展。儿童不断增长的“口腔施虐”趋势在断奶后到达了一个最高点,并且导致施虐全面的爆发,进而发展为各种来源的种种施虐趋势。他的“口腔施虐幻想症”似乎完成了“吮吸”和“嘴咬”两个阶段的完全连接[20],它具备非常确定的特征并且包含意义:通过吮吸和吃奶,他占有母亲的全部**。这个针对母亲的**吮吸和吃奶的欲望,很快变成对她的身体[21]进行施虐的欲望。
在我的《俄狄浦斯冲突》[22]一文中,我描述过这个初期阶段,它的唯一特征是幼童侵犯母亲身体的做法。幼童在这个阶段的强烈愿望是剥夺母亲身体的一切,达到摧毁她身体的目的。
精神分析的观察表明,在很多时候,施虐趋势与口腔施虐紧密相连,属于尿道施虐行为。很多观察已经证实了儿童幻想采用大量尿液淹没(呛水和溺水)和破坏(烧伤和下毒)的施虐行为,这些行为的发生是因为母亲剥夺了幼儿母乳喂养,所以他最终发动对母亲**的破坏。虽然很少有人察觉儿童成长中[23]的尿道施虐行为,但是我希望就它们的关联性认识这种行为的重要性。很多精神分析学家熟悉的场景[24]:儿童幻想很多尿液淹没和破坏客体,儿童“玩火”游戏和“尿床”行为。[25]这些都是明显缺少抑制的施虐冲动,这些冲动与撒尿的身体功能相关。在分析孩子和成年人的过程中,我总是碰上幻想症,在这种幻想症中,尿液被想象成灼伤、侵蚀和下毒的**——一种秘密不易觉察的毒品。这些尿道施虐的幻想,部分承担了阴茎无意识状态下承担的重要责任(阴茎作为残忍行为的一种道具,承担男性性能力表现的任务)。在好几个病例中,我发现“尿床”是由这种幻想造成的。
儿童采用的施虐攻击的每一种工具,比如肛门施虐和武力施虐(muscularsadism),它们首先针对不能让儿童满足的母亲**(儿童认为母亲**是客体),然后,儿童很快针对她的身体内部,因而母亲身体很快变成每种高强度和有效施虐方式的目标。在早期的分析中,这些“肛门施虐破坏欲望”不断采用尿液淹没和尿床的方式,对母亲身体施虐破坏。他们的初始目标是吞下和破坏母亲的**,这个目标在他们这些施虐行为中清晰可辨[26]。
在人生各阶段中,儿童幻想攻击母亲身体内部的欲望都非常显著。从口腔施虐阶段开始,并以早期肛门施虐阶段落幕结束,期间涵盖各种施虐的高峰期。
亚伯拉罕的论文指出,婴儿从嘴咬中得到愉悦,不仅因为力比多满足感来自性欲区域,更与明显的破坏欲望相联系——对付客体和消灭客体的破坏欲望,这种愉悦在施虐达到最高峰时更加严重。一个六个月至十二个月大的婴儿用各种容易采用的施虐方法来对付他的母亲:牙齿、指甲、大小便,还有自己的整个身体,他想象各种危险工具的各种面目。这是一个可怕的想象场景,然而却不能不相信的场景。我知道很难让自己相信这些如此可怕的念头,但是,伴随这些施虐欲望的残酷想象,其丰富程度、强烈程度和多样性都展现在我们早期分析中,它们如此清晰和有力,让人根本没有怀疑的余地。我们已经熟知了那些儿童施虐想象,这种想象发展的极致就是同类相残现象。这让我们很容易接受这个现实:由于施虐攻击的方法变多,施虐想象变得完整,并且具备活力。我认为冲动上升的因素是整个发展的关键,如果施虐强化是力比多受到挫败的结果,我们立刻就明白破坏性的欲望与力比多的愿望交织在一起的原因。当力比多得不到满足时,口腔施虐欲望会导致更强程度的施虐发生,并且激活所有的施虐方法。
在早期的精神分析中,我们进一步发现口腔挫败在儿童身上唤起一种潜意识知识:儿童和家长享受相互的性愉悦,这些愉悦是一种口腔愉悦。在儿童自己的挫败压力下,这种想象导致儿童嫉妒家长,而嫉妒又强化了儿童仇恨家长的心理。儿童渴望汲取和吮吸的欲望变成想要吮吸和吞咽所有奶汁的欲望,以及想要得到其他属于母亲(或者说母亲的身体器官)的物质,这种欲望也包括儿童和母亲彼此获得的口头性欲满足感[27]。弗洛伊德已经表明,儿童性理论是关于身体机能发育遗传(phylogeneticheritage)的论述,而从以上的讨论来看,我觉得这种与父母“**”的潜意识,连同其关联想象,在发展的最早期已经出现了。口腔嫉妒是这种潜意识的驱动力之一,使得男童和女童想要进入他们母亲的身体,并且唤起儿童与母亲身体连接在一起的想法[28]。他们的破坏冲动停止针对母亲一个人,很快延伸到父亲的身上,因为他们想象父亲的阴茎在“**”时被吞入母亲的身体,留在了她的身体里面,所以他们对母亲身体展开攻击的同时,也对留在身体里的阴茎进行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