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语言抑制只是有了些微好转。他确实渐渐能够更自如、更完整地回答我在游戏中向他提出的问题了,但另一方面,我在很长时间里都无法让他像其他孩子一样进行自由联想。要直到治疗后期(整个治疗历时425小时),我们才充分认识与探究到他语言抑制背后的偏执因素,并将这些因素移除。[82]在他的焦虑大幅减轻之后,他开始以他的方式用文字写下他的单一联想。后来,他通过耳语的方式问我问题,也让我轻声回答。我愈加清晰地发现,他害怕屋里有人能够偷听到他说话,并且屋子里面有些地方他是怎么也不愿意走近的。例如,如果他的球滚到了沙发或橱柜下,或别的黑暗角落里,我不得不把球捡回来给他;并且当他焦虑上升的时候,他会重新回到刚开始分析时他那特有的僵硬姿势与固定表情。我们发现,他怀疑有迫害者正从所有角度观察着他,甚至天花板上也有迫害者的目光;这种迫害的想法,可以最终追溯到对母亲和自己体内很多阴茎的恐惧。这种将阴茎作为迫害者的偏执的恐惧,由于父亲的态度而加重了,他对埃贡在**方面进行监视与盘问,也让他认为母亲是同盟(“长阴茎的女人”)而因此疏远母亲。随着分析的进行,他越来越相信母亲是“好”的,并且越来越将我视为他的盟友,并把我当做保护者,保护他免遭无处不在的迫害者的威胁。直到他这方面的焦虑有所减轻,认为迫害者的数量变少了,也不再那么危险,他才能够自由说话与行动。[83]
埃贡的晚期治疗几乎都是用自由联想的方式进行的。毫无疑问,我是借助在幼童身上使用的游戏技巧,打开了他的潜意识大门,从而对他进行治疗并把他治好的。我并不确定这一招对于更大年龄的孩子是否适用。[84]
一般来说,我们治疗潜伏期孩子的时候会使用大量的语言联想,但在很多案例中我们应用这种方法时,必须与成人治疗不同。比如肯尼斯这样的孩子,他很快就能意识到心理分析师在帮助他,也意识到他需要这种帮助,而比他小得多的厄娜,对于想要把病治好的欲望也是相当强烈。我们在分析初始就可以时不时询问他们:“好了,你现在在想什么?”但对于很多不到九、十岁的孩子,问这样的问题却是徒劳。询问孩子的有效方式,取决于他们游戏与联想的方式。
如果观察幼童游戏,我们很快就会发现,那些积木、纸片等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是有其特殊意义的。当孩子在玩这些物件的时候,我们问他“这是什么”,我们可以发现许多答案,当然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大量分析功课,移情也必须已经建立起来。例如,孩子们会经常告诉我,水里的石头表示想要去海滩玩的孩子,或者表示在打架的人。“这是什么”这个问题往往能够很自然地过渡到“他们在做什么”以及“他们现在在哪里”等更进一步的问题。而在年龄大一点的儿童身上,我们所用的类似方式必须经过修正,才能引发他们的联想。并且,我们必须通过一定量的分析来减少他们的不信任以及幻想的压抑(在他们身上会特别强烈),并将分析情境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