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双重否定表示肯定。资本主义世界在围剿后终于承认了马克思理论的思想性,也在从中汲取养分。
“德国马克上只铸历届总统的头像”,补叙一笔,突出联邦德国政府当时对马克思的评价已经极高。
从留言簿上看,来这里参观最多的是中国人。马克思主义于中国有太多太多的悲欢,这个幽灵在中国一登陆,旧中国的一切反动势力立即学着欧洲的样子“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就是共产党内,在经历了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送来马克思主义的一刹兴奋之后,接着便有无穷的磨难。这个幽灵一入国门,围绕着怎样接纳它、运用它,便开始了痛苦的争论。幽灵是万灵之药,是看不见的,是来自遥远欧洲的提示,是冥冥中的规定,是马克思的在天之灵。中国这个封建文化深厚、崇神拜上、习惯一统的国度,总是喜欢有一个权威来简化行动的程序,省却思考的痛苦。
“马克思主义于中国有太多太多的悲欢”,一句总启,引出下文马克思主义对中国革命的影响的复杂性。
中国历次农民起义总要先托出一个神来。陈胜、吴广起义托狐仙传话,刘邦起义假斩蛇树威,直到洪秀全创拜上帝教自称上帝的代言人。总之,要从幽冥之处借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才好统一行动。于是传播“共产主义幽灵”的书一到中国,便立即有了革命的“本本主义”,这种借天上的声音来指导地上的革命所造成的悲剧,择其大者有两次。一次是土地革命时期,王明的“左”倾路线,导致根据地和红军损失殆尽。是毛泽东摒弃了洋本本,包括摒弃了共产国际派来的那个马克思的老乡——军事指挥官李德,而只用其神,只用其魂。他不要德国的、欧洲的外壳,他用中国语言,甚至还带点湖南味道大声说: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农村包围城市。一下就讲清了中国革命的战略问题。幽灵才真的显灵了,革命重又“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第二次是新中国成立后,对生产关系的错误估计导致了“大跃进”“人民公社”对生产力的破坏,直至全面崩溃的**。是邓小平再次摒弃了洋本本,他再一次甩开强加给“共产主义幽灵”的沉重外壳,用中国语言,甚至还有点四川味道说了一声: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并大胆问了一句:“什么是社会主义?”一下子就使中国这个社会主义国家跳出了共产主义的狂想,跳出了红色纯正的封闭。
出自《阴符经》“黄狸黑狸得窜者雄”,狸就是猫,窜就是老鼠。四川民谚是:黄猫、黑猫,只要捉住老鼠就是好猫。邓小平20世纪60年代提出来这句话,意思是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改革开放之初用来说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既通俗易懂,又有哲理。
当我们这几年逐渐追上了发展着的世界时,回头一看,不禁一身冷汗,一阵后怕。马克思当年批评大清帝国说:一个人口几乎占人类三分之一的大帝国,不顾时势,安于现状,人为地隔绝于世,并因此竭力以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自欺。这样一个帝国注定最后要在一场殊死的决斗中被打垮。如果我们还是那样封闭下去,将要重蹈大清帝国的覆辙。
读了几十年马克思的书,走了几十年曲曲折折的路,难得有缘,来到马克思最初降临人间的地方,观看这些最早出现在人世的福音珍本。但这时我已不像当年在课堂里捧读时那样,脑海一片空白。心中的思考有如眼前这些藏书一样的沉重。我注视着墙上用《宣言》文字组成的马克思肖像,他忽然清晰,又忽然模糊。一会儿浮现出来的是马克思的形象,他的宽额头大胡子。一会儿人不见了,只是一行行的字母,字里行间是百年工运的洪流和席卷全球的商业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