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表情有些黯淡，她盯着面前那杯颜色鲜艳的饮料，目光却毫无焦距。
“而且，”叶安再次开口，“安然，从你亲自参与颜秦章的案子，我就知道，你内心一直渴望着追逐真相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多次问我医院的命案，其实你想过帮我，对吗？”
“我……”安然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皱眉。
叶安说的没错，她甚至在网上查过一些与这件案子相关的新闻，她感觉自己脑海里就像有两个人在争论一番，一个让她去寻找这个真相，一个告诉她不要再去触碰这些事情。
她对真相有着近乎固执的追求，却对真相背后的鲜血淋漓抱着严重地恐惧与愧疚。
“安然，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警察在破案过程中，或许会挽救不了所有的被害者，但将凶手抓住，阻止他再次犯案，已经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弥补了。”
火锅已经端了上来，绯红的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服务员打开了火，用勺子在锅里轻轻一搅，那锅里立刻冒出一阵白烟，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我明白，叶师兄，”安然挥着手，将那些热气全部挥到了旁边，“我也发现，在破解颜秦章的案子时，我内心的抗拒并没有那么严重，我也一度认为走出了孙楚带给我的阴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涉及到与那件案子有关的人、事，哪怕是一个话题，我都无法抑制的想到孙楚临死前的样子，思想者……对，思想者，我总觉得他在凝视着我，用思想者的姿态，他到底在思考什么？他到底在看着什么？这个对他而言惨无人道的地狱吗？还是他认为一直好笑的我？”
“他被林钊诱导了，安然。”叶安并不想重复这个事实，他明白这个事实并不会给安然带来多大的安慰，但他还是想要告诉她，孙楚的心中的恨并没有这么强烈，是林钊将他的这种欲望放大，出人头地的欲望，杀人的欲望。
“但是成为思想者却是他的本心，”安然苦笑了一声，“不是吗？林钊的意思是让我成为思想者……我明白你的意思叶师兄，但不管怎么说，孙楚心中的恨是我种下的，尽管我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苗头，但如果没有这个苗头，林钊也无法诱导他，或者说，滋养他心中的恨。”
火锅里的汤已经开了，泛泛冒着泡，那股香气越来越浓烈，火锅里总会加少量罂粟来调味，它的香气，很容易让人产生短暂的沉醉。
叶安将菜放了进去，轻轻搅拌：“安然，你要知道，就算没有孙楚，也会有其他人，林钊在做一个研究，他就一定会寻找研究对象。而这个世界上，作为苗头在人心中种下恨的人有很多，谁也无法料到，有一天这种恨会被无限滋养，成为一件凶杀案的原因。安然，你的愧疚并不能弥补什么，它最大的用处，就是遂了林钊的意。”
安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她愣了愣，将筷子伸进火锅里，捞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还没夹到碗里，就被叶安阻止了：“安然，那片肥牛还没有熟。”
“啊？是吗？”安然夹着那片肥牛，不知道该放回去继续煮，还是放进碗里，就这么僵持在半空中，感觉有些尴尬。
叶安看着她这个样子，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从火锅中夹起一片已经熟透的肉片放到她碗里：“吃这个吧。”
一顿火锅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尽管今天的话题依旧沉重，但叶安却觉得轻松了不少，因为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安然的内心，产生了一些波动。
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安然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到了宿舍门口，叶安下车给她打开了车门，她才慢腾腾的解开了安全带，抬头看着叶安，目光有些纠结。
“叶师兄，我……”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
叶安将她扶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然，我知道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的，你不用急着逼自己。”
叶安的微笑温柔而坚定，让她安心。
安然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快回去吧。”叶安侧身让开，看着安然点了点头，慢慢走进了宿舍，直至背影消失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