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用了几个“职业的”来表现这位牙医对待病患的基本素养,写他入世未深,用的是“小孩子”,用这个词形容年轻人时,包含的意义不只是说对方年龄小,更多的是说其心智年轻。接着用墙上的挂画和纪德的书来侧面表现他具有一定的文艺修养,这一侧面描写比前面的正面描写更富含深意,引人联想。
11 拟人
用“调皮刁钻”形容之前让作者难熬的牙痛,把拔下来的牙齿比作一个傻小子,懵头懵脑的,像被人收拾了一顿似的,可怜柔弱的样子,作者对它表示怜悯,表现出了自己摆脱坏牙后得意放松的心情。
第二天第三天我又去换了换药,梁医生说,很好,没有事了。原来有点零碎牙的地方,用舌尖探了探,空空的,不大习惯。长出一块新肉,肉很软,很嫩,有如蛤蜊。肉长得那么快,我有点惊奇。我这个身体里还积蓄不少机能,可以供我挥霍,神妙不可思议,多美!我好像还舍不得离开那张躺着很舒服的椅子,这比理发店的椅子合乎理想得多。他这屋里的阳光真好,亮得很。我半年没见过好好的太阳,我那间屋子整天都是黄昏。看一看没有别的病人,静静的,瓶里花香,我问梁医生:“你没有甚么事吧?我可以不可以抽一支烟?”12他不抽烟,给我找了个火。我点着烟,才抽了一口,我决不定是跟他谈纪德的《地粮》对于病人的影响还是问问他到上海来多少时候,有时是不是寂寞。而梁开口了:“你牙齿坏了不少,我给你检查检查看。”好。他用一根长扦子拨拨弄弄(一块不小的石粒子迸出来),他说:“你有八个牙须要收拾,一个要装,两个补;三个医一医,医了补;另外两个,因为补那个牙,须锉一锉,修一修。”他说得不错,这些牙全都表演过。他在一张纸上加加减减,改改涂涂,像个小学生做算术,凑得数凑不上来,我真想帮他一手。最后算出来了,等于24万。算着算着,我觉得真是不能再少了,而一面头皮有点痒起来。我既感激又抱歉。感激他没有用算盘,我最怕看人打算盘打得又快又准确。13抱歉的是我一时没有那么多钱。我笑了笑,说:“月底我再来吧。”我才抽了一口的那根香烟,因为他要检查牙,取下放在烟灰碟里的,已经全烧完了。看了它一眼,我可该走了。
12 情景交融
坏牙拔掉了,伤口愈合了,作者的心情非常轻松,所以他感觉那椅子“躺着很舒服”。他的屋子里只能看到黄昏,多少感到郁闷,因为黄昏象征着某种结束,而此时“屋里的阳光真好”,亮堂堂的就像他此刻开阔的心胸,以及感到充满希望的未来。作者的身体修复了,让他感到生活也能修复。
13 心理描写
治疗全部牙齿的花费超出作者的心理预期,作者感到紧张和不好意思,写了“头皮有点痒起来”,含蓄地表现自己忍不住挠头的动作。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作者的头皮未必真的痒,这样写让读者很有代入感,十分生动形象。
出了门,我另外抽了根烟。梁说那个牙要是不装,两边的牙要松,要往缺口这儿倒;上头那个牙要长长。长长,唔,我想起小时看过些老太婆,一嘴牙落完了,留得孤仃仃的一个,长得伸出嘴唇外头,觉得又好玩又可怕。唔,我这个牙?……不致于。而且梁家孩子安慰我说短时间没有关系。我要是会吹口哨,这时我想一路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