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身边的人都劝她嫁给他,可三毛十分心虚,紧张到流下眼泪:哪里想到收了礼物就要嫁人呢?
日本同学也哭了起来:“不嫁没关系,我可以等。”
三毛慌了,然后又收了德国同学约根送的花。他们一起走在街上,遇到了荷西,荷西苦涩地笑着,故作大方地与情敌握手,亲吻三毛的面颊,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告别。日本同学更是伤心,甚至要自杀。三毛躲起来不肯见面,他就在宿舍门外的大树下痴痴地望着窗户,三毛躲在窗帘后面,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对不起”。
其实,这谈不上辜负。三毛很深情,这份深情足以让她看上去不那么凉薄。但并不是每一份爱意,她都能给予回应,或许在相处的瞬间有心动的感觉,但那绝没有走到婚姻的一步。在一段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三毛没有得到更多的指引,有爱也未能令她得到踏实的满足。她还是要走的,要不断地飞行,不停地离开。
为了筹措旅行和读书的费用,三毛在马略卡岛——肖邦和乔治·桑度过蜜月期的那个地方,做了三个月的导游,赚了些钱,体会到了这里的浪漫。
三毛拿着用工作酬劳买的机票去了德国。在这里,她被批准提前住进坐落在邻湖的小树林中、由十数幢三层的小楼房组成的自由大学学生宿舍村。
这次前往德国求学的机会,三毛是凭借马德里大学(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文哲学院的结业证书申请到的,目标是西柏林自由大学的哲学系。
在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语言再次成为难以逾越的障碍。学校要求她尽快进入歌德学院读语言,一年内如果能够拿到高级德文班毕业证明书,就可以进入自由大学。
那段日子里,三毛“一天到晚就在念书,对德国的人和事,完全讲不出来”。她眼中的德国,不过是“上学的那条路和几个博物馆、美术馆”。歌德学院的学费昂贵,课程安排也非常紧,每天除了保证上课的五六个小时外,还有大量的功课和背诵内容。三毛每天要花费至少十六个小时努力学习,极为艰辛。
为了早一点对父母辛苦的供读有个交代,加之本就好强、不肯服输的个性,三毛在课业上从不懈怠,凡有考核,必求满分。三个月过去,曾经连“早安”都不会说的她,最终拿到了“最优生”的成绩单。
邮寄了成绩单之后,三毛激动得流下热泪,那咸涩的泪水里,除了满满的成就感,还饱含着每日以饼干、黑面包泡汤度日的辛酸。
三毛变得懂事,这与她年少时的叛逆并不矛盾。或许敏感的孩子总是容易激动,但这并不妨碍她心疼父亲为养活一家人付出的辛苦。独在异乡,除了凄苦孤单的悲凉心情,还有经济拮据的压力。
三毛说:“那一块块面包吃下去,等于是吃父亲的心血,如何舍得再去吃肉买衣?”所以她加倍努力,将物质上的欲望降到最低标准,希望早早达成学业目标。
很快通过初级课程的三毛,因为过度透支和努力,被老师心疼地劝说休息一阵再继续学习。但三毛怎么肯呢?生活费只有这些,如果停下来不读书,也要开销,所以她咬着牙,坚持继续攻读中级班。
随着课程的升级,难度也越来越大。即便有着擅长的德文配音科目,这也并没有减轻三毛的压力,听写时一千多字的报纸文字错了四十四个,这样的成绩令她号啕大哭,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物质上的匮乏,也让三毛过着窘迫的生活。几乎每天晚上,她都要修补鞋子。时值冬日,三毛的鞋子穿脱了鞋底,还有一个大洞,因为上学路上要踏着雪,所以穿着两双毛袜还要套上塑胶袋,因为要等公交车,鞋子外面还要再包上一层袋子,然后用同色系的橡皮筋勒紧鞋底、鞋面,只有这样才能防滑。
进了大学城,遇到同学之前,爱面子的三毛便需要取下外面的塑胶袋。这样一来,走在路上,别人便看不出这是一双坏掉的鞋子。可破洞总是要渗进雪水的,进了教室,三毛便急急忙忙在暖气旁边坐下烤脚,但终究不可避免地生了冻疮。
同学们不知道她的苦楚,只当她爱美,零下十几摄氏度还不肯穿暖和的靴子。她们哪里知道因为鞋码太大,三毛在柏林根本买不到合脚的鞋子,定做又是一笔负担不起的费用,也不愿向父母讨要这笔钱,只好这样将就着,期盼着寒冬早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