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面站在车内向他们挥手,一面大叫着我无法确定的诺言,就好似这样保证着他们,也再度保住了自己的幸福一般,而幸福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就如同永远等待不到的青鸟一样。
——三毛《去年的冬天》
女孩子们以“春天来了”为由,将断过腿的安东尼放飞出去,惹得三毛哭了一场,又因为安东尼杳无音信,渐渐被遗忘。
一场冰雹过去,三毛在废园里的玫瑰棚下看到了安东尼的尸体,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空气中充满玫瑰的芬芳,阳光下是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而三毛的那个伙伴——异域的第一个贴心伴侣,安东尼再也回不来了。
在西班牙读书时,三毛结识了很多朋友,这些人萍水相逢,一起喝酒、品尝咖啡、跳舞、高歌,却很少能够走进她的心里。他们仅仅是过客罢了,尚不如小鸟安东尼能给人带来心灵上的安慰。
在马德里,三毛不太安分。她总是不满足于一成不变的学校生活,尽管她读书非常刻苦,但只要有空,她总要出去走走,巴黎、慕尼黑、罗马、阿姆斯特丹……旅费不足时,她便吃着最便宜的白面包,喝着自来水,只要心情愉悦,口腹享受完全可以抛之脑后。
马德里的旧货市场是三毛经常游逛的地方,那里总有很多“惊喜”等待着她,能得到“拾破烂”的幸福,也能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个城市古老而鲜明的艺术气息。
来到西班牙不久,三毛便迎来了西方最盛大的节日——圣诞节。
她在朋友家第一次见到了荷西。这个男孩子热情活泼,彼时刚刚十八岁,在读高中。荷西的父亲以撒拥有一大片橄榄树林,家境称得上富裕。荷西家里一共有八个孩子,他排行老七,上面有两个哥哥、四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他的哥哥夏米叶是个钟爱艺术的人,妹妹伊丝帖真诚善良,都是三毛的好朋友。
荷西的功课并不好,而且家里对子女的学业供给其实非常吝啬,连买个练习本都要看父亲的脸色。当时的荷西还没有蓄起胡子,是个朝气蓬勃的英俊男孩,三毛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可以做他的妻子,在虚荣心,也该是一种满足了”。可是他们的年龄毕竟悬殊——三毛出生于1943年,而荷西出生于1951年。
荷西带着十四块西币前来,尽管只能在附近影院一起看场电影,也很让人满足;旧货市场里“拾荒”的感觉,从沙里淘金的惊喜中收获快乐;踢球、打雪仗的简单游戏,也能在精疲力竭的同时得到愉悦……
尽管三毛只把荷西当弟弟来看,可是少年荷西并不这样认为——很小的时候他就许愿要娶个温柔的日本新娘,黑头发、黑眼睛、可爱、真诚的三毛虽然不是日本人,但完全符合他的择偶标准。他开始频繁逃学,捏着自己的帽子,在宿舍楼下紧张地等待这个东方女孩。同学们总是嘲笑三毛的“表弟”又来找她,这让她意识到,可能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荷西爱上了三毛。
这个东方女孩那么神秘、美丽,仿佛有一种魔力。他对三毛说:你就是我理想爱情的样子!有一间小公寓,他工作养家,下班回来,推开门就能见到笑着为他洗手做羹汤的妻子。他请求三毛等一等,六年,只需要六年,他上大学、服兵役,然后就来娶她。
三毛想,相差太多了,不行,必须让这个男孩子赶紧死心。
她对荷西说:“那是不可能的,你回去吧。”
在雪夜里,荷西仓皇失落的背影,几乎让三毛软下心来唤回他。但是这份感情太荒谬了,三毛并不觉得荷西是适合自己的人。他还只是个孩子!
为了更彻底地拒绝荷西的追求,三毛很快交了一些其他朋友,其中有一个家境优渥的日本同学。这位同学家里经营着马德里最豪华的日本餐馆,以金钱为资本,向三毛发起热烈的攻势。三毛是庄重的女孩子,只敢收下巧克力糖和鲜花——所以宿舍里每天都会摆放着这位日本同学送来的花。
两人以日语沟通,日本同学很有耐性,对三毛非常疼爱。但是鲜花和糖果不是白送的,不久,他买了一辆新车作为订婚礼物,向三毛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