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在歌曲专辑《回声》中说,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如果能够再活一次,天上的繁星不会总是挂在北天寒冷的地方。星星们总也挤在天的一角,即使一再跟自己说,如果再跨出一步,可以看见温暖的南十字星,而我不能”。
她没有爱上王洛宾,只是单纯认为自己找到了知音。
她第三次踏上大陆的土地,除了这次与王洛宾之间不够愉快的会面外,还选择了祖国西南的路线,去成都、重庆,她本就应该去出生的地方走走。
摄影师肖全陪同三毛走过这一段路。他看着她像个当地人一样,在街头巷尾游逛,长发披肩,举止洒脱。她像许久没有归乡的孩子,一路上与乘凉的老人打着招呼,看着孩子结伴游戏,听人们谈起古老城市的传说。她说自己是重庆人,因为本就出生于重庆黄桷垭。在记者的采访视频中,三毛笑得动人,她说成都是“与众不同的温柔之地”,还说“谢谢成都同胞给我这样有爱的接待”。
在西藏,三毛并没有尽兴。她很快就因为高原反应进了医院,在西藏军区总医院,医生给出的体检结果是轻微脑水肿和肺水肿。这种健康情况实在不宜多作停留,三毛很快离开,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这一年的中秋节,她是在上海与干爸爸张乐平一起度过的。他们仿佛真正的一家人,记者在此拍下了一张又一张其乐融融的照片。
三毛在杭州约见了倪竹青夫妇,匆匆见面之后又是别离,谁料原本约定的再见竟成永别。与叔叔的感情是从小建立起来的,作为与大陆为数不多的情感牵系,三毛无比珍视他们之间的情谊,她将倪竹青特意为她题写的“侠义襟怀堪自怡,骨奇气灏意难羁,柔肠淘尽千江水,情寄文坛志不移”珍藏起来,又把他画的一张“墨竹”发表在台湾《明道文艺》上。
回到台湾后,三毛参加了金马奖颁奖典礼,不料却失望而归,这让她情绪大为低落。不久,因为身体不适,三毛再度住进了医院。入院三天之后,三毛去世的消息见诸报端。
三毛的母亲缪进兰在采访中提到,女儿并非因严重的病情住院,1991年1月2日手术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3日晚上,缪进兰曾经接到女儿的电话,三毛急切地说着什么,但那一切似乎都是幻觉。三毛一向睡眠不好,曾叮嘱不要医护人员来打扰。
因此,当这一晚过去,病房的门再度推开的时候,人们看到的是三毛的遗体:以尼龙丝袜吊颈,身着白底红花的睡衣,现场没有遗书。
法医鉴定,三毛的死亡时间为1月4日凌晨2时左右。
倪竹青收到三毛1月2日写来的信,提到自己的心情,她说“非常累,写不动信”,癌症已经蔓延到身体很多地方,“下半年没法工作了,手边有四个剧本也不能做了”,“人生一场,劳劳碌碌,也不过是转眼成空”。
三毛似乎在作结论,又似乎在剖析自己的性情:“我内心不是没有感到孤独,但我丧失了去爱一个男性的能力,这真是一种深悲。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在情感上,尤其在男女的感情上自律很严,非常冷静。”她知道父亲对自己是了解的,恐怕也深信父母能够原谅自己的不告而别。她还说,“寿衣”应该很好看,应该做几件放着。
白先勇眼中的三毛,永远是那个“穿了一身苹果绿的连衣裙,剪着一个赫本头,闺秀打扮,在人群中,她显得羞怯生涩,好像是一个惊惶失措一径需要人保护的迷途女孩”,听到她去世的消息,白先勇却说:“可能那才是真正的三毛,一个拒绝成长的生命流浪者,为了抵抗时间的凌迟,自行了断,向时间老人提出了最后的抗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