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属舟山人的记者徐静波就是其中之一。他读了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感慨丛生,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这篇文章经由倪竹青送到三毛的手里,三毛给徐静波回了信,还夹了一张签名照。当时,三毛的作品在大陆风靡一时,可是盗版居多,并没有人支付稿酬给她。三毛特意委托徐静波代替她,与大陆的出版社交涉,但当时大陆的版权观念尚未普及,所以此事进展缓慢。徐静波感到非常抱歉,三毛则来信安慰他,告诉他不必着急。
能够与大陆通信,三毛的夙愿也需要尽快实现。这一年,病中的漫画家张乐平在家中见到一位自称袁志群的《长江日报》记者,她是受三毛的委托,专程乘坐飞机来送信的。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6月12日。
张乐平患的是帕金森综合征,手抖得非常厉害,写字画画都很艰难,只好通过口述,回复三毛的来信,还附上了最新画的三毛像。几次通信后,三毛与张乐平之间不再生疏,而是称呼他为“爸爸”,随信寄出的照片背面还写着:“你的另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儿。”
张乐平这下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三毛之父”,晚年能够与流浪到非洲的“三毛”成为忘年之交,应是非常高兴的事情吧。
随着与大陆文人、亲人的接触逐渐增多,三毛开始为大陆之行做准备。除了去探望张乐平,她还决定回乡祭祖,并且见一见倪竹青。
1989年4月,张乐平在香港工作的四子张慰军,手举巨大的三毛漫画,迎接这位未曾谋面的“姐姐”,姐弟见面后紧紧拥抱,仿佛是血浓于水的亲人。4月5日晚上,张慰军与三毛同机抵达上海。徐静波前往接机,三毛亲切地拥抱他,叮嘱他看好自己的行李。
徐静波了解三毛,知道她对有故事、有历史的东西都很感兴趣,所以特意为三毛准备了一份礼物——浙江龙泉宝剑。龙泉剑曾出现在伍子胥、刘邦等历史人物的故事里,曾被选为国礼赠送给外国友人,是富有当地特色和深远意义的礼物。
得知到家时间之后,张乐平就在弄堂口等待着“女儿”的到来,盼着能够早点见面。因为三毛之前曾经在信中提到,希望能够穿上富有民国气息的卡其布中山装,但是那个时代的市面上已经不流行这种面料和款式,想找到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是张乐平一家非常重视三毛的这一请求,经历一番周折,最后终于买到相似的衣服。
三毛穿上之后,非常合身,开心得像个孩子,在镜子前照了很久。三毛将最新出版的《我的宝贝》送给张乐平,扉页附言:“爸爸,谢谢您创造了我的笔名。”这是三毛亲自带到大陆的第一本作品,用心尤为可贵。
在张乐平看来,三毛是个“极富有感情又极易动感情的人”,她主张表达出内心的热情和爱,所以并不拘泥于封建礼教和男女之防,见到思念的人一定要紧紧拥抱。张乐平夫妇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那乐观、倔强、好胜、豪爽、多情而又有正义感,有时又显出几分孩子气,这倒真有几分像我笔下的三毛”(6)。
他们关心她的健康和饮食,特地寻找医生为她治疗,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未能如愿。他们希望三毛能够再婚,有安稳的下半生,三毛却说:“百分之九十九不会了,除非出现奇迹。”(7)
三毛在张家的四天异常忙碌,因为编辑、记者和读者们闻风而至,要求见面、写稿、访问。她不得不搬出来,住到有警卫的同济大学招待所享受几天清静。在上海,她抓住机会就去菜市场、街头游逛,体验张爱玲笔下的大上海风情。
七天后三毛再次启程,看过苏州的寒山寺、经过周庄那片赚了她眼泪的油菜花田,终于见到书本上描绘的江南,顿时激动不已。因为健康与情绪的双重影响,三毛数次晕倒。最后,经由杭州,三毛终于回到未曾谋面的故乡。
抵达宁波之后,三毛的堂姐和堂兄都来迎接她。这一路上,三毛所经之处都是绿灯,原来是特意为她打点。三毛对此颇为不悦,但也没有指责,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