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不但带给人孤寂,又赋予分享的快乐。与世界上其他大都市相比,纽约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虽然这里时时刻刻都发生着惊天动地却美妙无比的事情,它却能确保让每一个人(如果这个人想的话,我想人们大都希望如此)远离干扰。自从我踏进这空气浑浊的房间起,城里已发生了很多重大事件。一名男子出于妒忌,用枪杀死了他的妻子。除了事发公寓,其他地方并未引起什么轰动,报上也只草草写了几行文字。我也没有在意。自我来这儿以后,纽约举办过全球最盛大的航空展。尽管我听别人说,现场人山人海,可我没去参加,纽约八百万人口中的大部分人也没参加。除了只有几架平日里常常从屋顶上掠过向西飞去的商业飞机,我居然没听到其他飞机的声音。在北大西洋上航行的世界上最大的远洋船来来往往,我没有注意这些船,大部分纽约人也没有。据说,纽约港是全球最大的海港,码头区长达650英里,进港的船只来自许多充满异国情调的国家。然而,自从我来了以后,我只见过一艘船,那是前天晚上走过布鲁克林大桥时,一艘在退潮时沿东河迎风破浪的单桅小帆船。的确,有一天子夜,我曾听到过“玛丽女王”的笛声,但那声音饱含了过多的伤感、渴望和失落。那些社会权贵已经开过了集体会议,但我一个权贵也没有看到。一位朋友倒是看到了其中的一位,还向我描绘了他的外貌(此人保守得很,身着一件西班牙式的敞胸短上衣)。纽约的球场和马场上,以前曾上演过规模宏大的赛事,可我没看到棒球手,也没有看到赛马。州长光顾过这儿,我听到过警笛长鸣,但也仅仅是到此为止——这次又是那18英寸的距离阻断了人们的联系。掉下的门楣会把人砸死,此事与我毫无干系。那18英寸的距离又一次扮演了卑劣的角色。
我提到这些的初衷仅仅是想让大家明白,纽约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它差不多容纳并摄取了所有外来的事物(无论是从东部驶来的长达1000英尺的巨轮,还是来自西部的两万人大集会),却不会给它的居民带来负担。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可选择的,居民们可以快乐地选择自己的景象,同时又保持自己灵魂的完整。在茫茫世界之中,城市不论大小,选择之权通常根本不在个人手中。个人只能任凭权贵人物的调遣。那些大人物可以兴风作浪,事件的发生不可避免。要是门楣掉下来,它会砸在每一个公民的头上,砸在每一个住在城内的人头上。有时,我想,每个纽约人都逃不过的一件事,无非是一年一度的圣帕特里克节大游行。那可真是全城动员的一大盛事。纽约城内有50万爱尔兰人,要知道想让他们走上街头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纽约城把它的居民和日常事件分离开来的特点,或许对他们只有伤害。想象一下,如果他们生活在其他地方,当门楣倒下来时,你就会听到声音;有州长路过时,不管怎样都可看到他的帽子,那他们将更加健康快乐。
我倒不是在这一点上给纽约辩护。很大一部分人来这儿或许只是为了躲避现实,而不是直面现实。无论怎么说,纽约所赋予人们的是一种罕见的礼物。我相信这种东西会积极地促进纽约人的创造力——之所以称为创造,从一定角度上来说,只不过是把大大小小让人分心的事扔在一边。
虽然纽约常给人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但它很少饱经沧桑或面如死灰。你仅仅需要把家挪动10个街区,或花掉5美元,就会有一种恢复活力的感觉。许多情绪低落、精神恍惚的人都把这个城市的巨大活力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和发展动力。在这个国家,只有天气的变化,或者邮箱里新到的信件,会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其他事物都引不起人们的兴趣。但纽约魅力四射。我认为,虽然很多人到这儿来是由于精力旺盛(这使他们与家乡的小镇截然不同),可还有一些人是因为精神贫乏才来,他们在纽约找到了一种保护,一种精神上的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