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酷热的午后,当淡淡的暮色降临时,就会吹起凉爽的微风。在那时,我经常会站在那棵老橡树的旁边,眺望着灌木丛和沼泽另一头的一座小山,那座小山距离此处有几英里的路程。那是一座极其普通的小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一座废弃的农场坐落在光秃秃的山顶下,野生杜松和露出地面的花岗岩星罗棋布。然而,那座小山具有的一种气息吸引了我,我感到它在几英里外向我挥手。我的视线无法从那座小山移开,我下定决心在夏天逝去之前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穿过牧场,一直向前,绕过灌木丛和花岗岩,直到站在山顶上。我无法做出解释,甚至也没有听听自己的心声,然而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
离开营地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我们从早晨到下午的活动,全部记录在领队老师的笔记本上。按照计划,我们的活动内容是游泳、划船、打网球、打棒球、练习田径、野外远足或者去木工房做一些手工制品。如果毫无缘由地去爬山,什么活动都不参加,那就是有悖于“夏令营精神”的行为。
每逢星期六下午,我们就可以放松一下,因为这天总会有许多家长和游客来营地,所以我们就减少了活动内容。那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六下午,我趁着这个机会溜出了营地,赶往那座小山。在老橡树下,我看到那座神秘的小山山顶就在眼前,它是如此的动人心弦。我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路走到了棒球场的边缘,随后溜进了灌木丛。
这条路很难走,也很容易迷失方向,杂草和藤蔓纠缠丛生。我时而被枯木绊倒,时而陷进蚁穴。一踏沼泽地的小丘,我的脚就往下陷,有时还被枯枝缠住,浸湿的运动鞋里也跑进了许多带刺的草籽。蚊子嗡嗡地叫嚣着,苍蝇盘旋乱撞。我迷失了方向,忘记了时间,只知道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地前行。
我挣扎着走了至少一个小时,忽然,一片长着桉树和枫树的开阔地出现在我眼前,阳光从枝叶间射了进来。我看到前方有一排装潢华丽的小房子。这些房子漆着五颜六色的旋涡形和叶尖形图案,房顶又细又高,盖了一层扇贝形的木瓦。各所房子之间的距离超不过一臂的长度,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这个被阳光照射的小树林,对我这个刚刚走出灌木丛的人来说,就像《格林童话》中的仙境一般。这座奇怪的小村庄似乎在咒语的控制下沉睡了一百多年。眼前这座小房子的前廊上有着蓝色的格子,好似在等待汉塞尔和格雷蒂勒的到来。小树林中没有一丝风,白杨树的叶子也软塌塌地垂着,整个林子显得非常安静。停在半空中的蓝蜻蜓和绿蜻蜓一动不动,这更增加了这里的神秘气息。远处,一只小黄鸟的鸣叫声和一只蝉催人打瞌睡的嗡嗡声传入耳中,不然真是寂静无声了。
我走上了一座用石竹花装饰的房子的前廊,透过一个独立的窗户向里面望去。整个房间就放着两把椅子、一张长桌子、一把躺椅以及一盏煤油灯,除此之外,就是一架通往阁楼卧室的梯子,这些都是很普通的家什。这真是谜一样的树林。那里为什么会有那些小房子?为什么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有人来打理?房子的主人是谁呢?这片空地被这些袖珍小屋挤得满满当当的,恐惧笼罩了我,真希望突然跑出一个看门人,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始终没能破解这个谜,也许那是夏令营的活动之地,每年的夏天会使用几周。太阳光已经向西倾斜,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那座小山还在我的前方。我再次钻进灌木丛,好不容易走上了一条崎岖的小路,刚拐过第一个路口,山脚就在我的面前。那渴望的小山向我张开了怀抱,霞光披在它的身上。当年牧场四周砌的石墙已经垮塌了,贫瘠的牧场草地变成了一片棕褐色,卵石的缝隙中钻出了毛蕊花叶,它看起来是那样的柔软。我开始攀登了,翻越了一块花岗岩,在穿过草地时还踩倒了许多绒毛绣线菊和珍珠花,迈着急切的步伐冲向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