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认为,每个个体,即使是小孩,如果做了坏事,就应该有坏事做到他们头上。“这种罪犯要为自己罪行受到折磨的思想起源于原始社会‘血债血偿’的做法”;它也与人类互动中的经济模式有关,引导我们相信万事万物,包括爱,必须是挣来的;人们不关心惩罚是否会起作用、是否会让孩子吸取可取的教训、是否会对孩子的价值观或行为产生建设性影响。许多家长继续使用惩罚,是因为他们将其视为道德领域的必备品。事实上,面对孩子的不良表现,只要你选择的应对方式不是给孩子施加不愉快的后果,那么你就必须要在我们的文化潮汐中逆流而上。
◎ 我们如何看待宗教
宗教信仰与养育哲学之间并无一对一的关系。拥有不同信仰的人,和没有任何信仰的人,都会采用任何一种可以想象得到的养育方式。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专制手段深深植根于某些宗教信仰体系。一位育儿专家指出,“破坏孩子的意志力,被一代又一代的传教士交代为家长的核心任务,以圣经为基础的训导原理反映出他们坚信人类的自我意愿是邪恶的、罪孽的。” 这种思想体系源自对人性的阴暗观念,从朝圣者踏足美洲大陆之前,直到当今詹姆斯·多布森(JamesDobson)和其他原教旨主义人士的著作,都被奉为圭臬;有时,爱这个词,被用作辩护采用严厉手段强迫孩子投降的残忍过程[1]。
此外,尽管许多宗教人士把无条件理念与其信仰的理念画等号,但在基督教和犹太教的圣书中,众神们提供的是有条件爱的终极版本。无论是《新约》还是《旧约》,都反复承诺要对虔诚者施以大量奖赏、对不恭者施以可怕惩罚;上帝爱你,只要你也爱他,而且在某些情况下,你还要达到其他各种标准。按照他的话去做,你会变得富有,亲眼看到敌人死去。偏离信仰,你将遭受各种后果,《圣经》对此有近乎虐待狂式的细节描写。当然,对于某些信徒来说,更重要的恩典或更严厉的惩罚要待我们死后才会降临。因而,将某些宗教传统与有条件和以控制为中心的养育模式关联起来并不是一种曲解。
◎ 二选一式思考
如果我必须识别某个最能促进不靠谱养育模式的思想体系,那就是认定世界上只有两种方式来养育孩子的思维倾向。你可以做这个,或者做那个,由于选择之一明显不招人待见,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不可避免地涉及某种形式的控制)。
最流行的谬误二分法即是:“我们需要对孩子采取强权策略,以防他们为所欲为。”事实上,传统训育方式与放任自流相互对照,我要么对孩子施以惩罚,要么“听之任之”;要么严阵以待,要么毫无疆界。当孩子有不当行为出现时,我们大多数人都感觉需要采取某些行动,而非什么都不做。因此,如果我们的锦囊里仅有惩罚可选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把惩罚当作默认值。
自相矛盾的是,忽视与惩罚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对立面;这两种手段共同的特征是,它们都绝对无法提供孩子所需要的那种积极的、充满尊重的成年人的指导。难怪有些家长惩罚与忽视并行;一旦其中一种选择碰壁,他们就会投靠另一种。正如一位母亲所说的:“我对孩子放任,直到我受不了他们;然后我变得极度专制,直到我受不了我自己。”在其他家庭里,每个家长各自扮演两种角色之一,一个严厉苛刻,另一个宽容放任,好像这两种谬误方式加在一起就变成了有效的养育方法。
如果我们被迫二选一,从现有证据看,也无法确立惩罚就比忽视更好。但我们根本不必做出这种选择,因为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尽管严寒低温会令人感觉不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忍受炎热高温;这一点也恰好适用于另一种虚假选择:“孩子表现良好时对其施以奖励(或表扬),来取代孩子表现不当时对其施以惩罚(或批评)。”问题是奖励和惩罚其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而这枚硬币买不到什么。幸运的是,在胡萝卜加大棒式操控的两个对立面之外还存在其他选择。
从理论上来说,三选一要比二选一好,但这里我们也要倍加小心。一些训育专家把自己的观点打扮成介于两个极端之间的合理的“中间立场”,试图使其看上去更合口味更受欢迎。姑且称之为“金发姑娘赌局”吧(典故来自格林童话《金发姑娘和三只熊》。——译者注):有些方法太这个,有些方法太那个,我的方法恰到好处。“这个”通常是指某种惩罚过度、以强权为基础的养育模式,而“那个”则是随你的便吧、什么都行、忽视型养育模式的变体。
从抽象角度来看,我们当中大多数人都认同介于极端之间的中间事物会更好——在某些事物上,我的确推荐“第三种方法”。但我们绝不应该被说服听从某人的建议,仅仅因为它被置于两个夸张的极端之间。况且,有些作者会率先提出一个问题,但该问题的前提却很可疑,比如“我们该用多大力度控制孩子?”挑一个:a时常且过度;b从不;c理想程度;最后一个选择在该作者拥有专利的五步方案里得到详解。该选哪个是明摆着的,但我们不做这种选择,我们需要挑战他的思路,并考虑摒弃整个控制理念的方案。
事实上,当评估其优点时,所谓“合理的中间立场”压根儿算不上合理。在训育领域里,戴安娜·鲍姆林德模式就是一个例子,它受到了许多研究人员和实践者的采用。她将育儿模式中的“专制”视为一极,“放纵”为另一极,“权威”(暗指:恰到好处)为中间立场;事实上,她推崇的手段,号称融合了温柔与坚定,实际上还是传统的、以控制为导向的方法——即使其程度比专制弱一些。其实,仔细阅读鲍姆林德的研究,人们就会质疑她所力荐的手法,尤其是她对“坚定控制”的拥戴。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或许会被**接受某种手段,是因为关于养育模式的讨论被设置了某种套路,尤其是当我们相信拒绝一两个方案意味着我们必须接受现存方案。认识到世界上存在很多育儿方法、质疑各种思想体系的合理性,将会赋予我们自由,探索新方向,找到比传统手法更合理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