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下了一团糟。她的浴室里全是潮湿的浴巾、过期的化妆品、几乎全空的洗发水瓶子,水池里还有头发。嗬!好一个大人!她甚至不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我要让她看看。她不愿和我在一起生活,不愿再做我的宝贝女儿,很好。我会做得比她还绝。
我拿着一盒子的大号黑色垃圾袋上了楼。我把它们全部扔进垃圾袋,包括眼影、面霜、闪亮的指甲油以及化妆水。我倒空抽屉,又将架子上的啫喱、摩丝、沐浴液、香水等一扫而光。我根本没有考虑,什么可能有用,什么可以留下来。所有的东西都扔掉。我把浴缸和面池刷洗干净,把她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除掉。当我把所有的事情做完后,她的浴室看起来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人情味,就像汽车旅馆的浴室一样。
在她卧室的床底下,我还看到一对不成双的袜子,衣橱的隔板上则扔着一条磨破了边的短裤。学校发的试卷塞满了书桌的抽屉,并且全部按照年份和科目编档。我情不自禁地捧起那一篇篇诗歌和论文读了起来,对着她打印在每一份卷子右上角的整洁的名字和她在测试中所得的高分赞叹不已。接着,我把书桌里的东西全都装进了一只盒子。我想,六个月,我会给她六个月的时间来拿走她的东西,否则期限一过,我就会把它们全部扔掉。这相当公平,大人要为他们的东西支付储存费。
可是,她的书令我感到为难。苏斯博士《甜蜜高谷》、R.L.斯坦《俏奶妈俱乐部》、莎士比亚《奥德赛》、《伊利亚特》,浪漫小说,历史小说以及课本。这些书足够享用一生了,每一本都让人爱不释手。我真想狠狠心,将它们全部装进纸袋卖给二手书店。然而,我爱书的程度与女儿不相上下,因此我又把这些书全部塞到了一个独立书架上,以后再作处理。
我会将她的房间改做工艺品室,或者改成一间我长久以来想要的漂亮客房。然而,再也不会有她的份儿了。当有一天大人的生活过于艰难时,她只能爬着回来的话,就只能住在地下室或者睡在沙发上。
报复心理让我变得无情。衣裙、羊毛衫、绑腿、鞋子等,这些在她七年级以后就再没穿过的东西全被我塞进了垃圾袋。
她的粗心和草率让我震惊。是我把她带成这样的吗?她就如此对待自己的东西(都是我付的钱),如同对待一堆垃圾一样?不,她留下了这一团糟,还对我不屑一顾。我把她视为心肝宝贝养大成人,她竟如此回报我。
“法啦啦,妈妈,我要去征服世界了,去见识更广阔、更美好的东西啦。请你乖一点儿,把我留下的烂摊子料理好。”
我着手清空衣橱,手到之处就像蝗灾经过。两堆衣物渐渐高了起来,其中一堆打算捐给慈善机构,另外一堆则是垃圾。
还有更多的鞋子、或大或小的填充动物玩具、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毡制的锦旗、海报、发带,还有一双粉色的泡沫滑轮溜冰鞋。时间越长,我所做的工作就越繁重。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在短暂的20年里收集到如此多的东西?
很显然,她一点儿也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她的父亲、我们的家,甚至我们为她提供的任何东西。我们无非是她童年时代的瓦砾碎石,没有半点价值。
我不断地往垃圾袋里塞东西,直到塑料袋快撑破了才停手。我一次拖两个这样的垃圾袋下楼。要捐给慈善机构的袋子全被放到我汽车的车厢里,垃圾则被扔到了路旁的道牙上。汗水和疼痛的双臂让我感觉更加恼怒。丈夫很早就出去了,或许就是为了逃避那场我也想躲开的争吵。
她留下了一张乱七八糟的床,被子扔在地上,床单缠绕成一团,她就这样走了。我抽掉盖被、毛毯、床单、床垫以及枕头。当她开始往自助洗衣机里投一枚枚二毛五的硬币时,就会为我多年来免费提供的洗衣服务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