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生活中不可一日无酒,但要好酒;生活中亦不可一日无诗,但要好诗,从中是能品出酒味花香的。它发表在《云岗文艺》一九八三年的第一期上。
肢体导演张艺谋
从来没有说过电影方面的事,因为是外行;更没有议论过张艺谋,因为他是大人物。但最近,张艺谋自己为他的《三枪拍案惊奇》实在闹的动静太大,占住电视屏幕,总在你眼前晃,晃得头晕。就想说几句,并不全关电影,也不关他个人。
为了给《三枪拍案惊奇》做广告,张艺谋表扬他的演员,特别是小沈阳。说他们的长处是肢体表演,比如要表现“恐怖”,一般电影演员是用面部的心理表情,十几秒钟,而小沈阳他们能用全身的肢体,摔倒、爬滚、哆嗦、抽搐、歪眉斜眼、屁滚尿流,十秒的表演可以扩到十分钟。他自以为这种表演和导演手法是新的艺术高峰,其实是掉进了黑洞,张的这段自白可以看作是解读他的电影新作的钥匙。这几天电视上不断展览《三枪拍案惊奇》的拍摄花絮,张亲自演示怎样踢屁股,要求像足球射门那样踢,把腿抡圆,一次不行,两次,直踢了七次。于是,银幕上就满是横飞的肢体,鼻涕眼泪的脸、忽斜忽圆的眼、黑白的阴阳头、变形的胳膊腿……猛看就像毕加索的那幅《格尔尼卡》的扭曲画面。
从表情走向肢体动作,这是进步吗?是退步。二人转作为一种底层民间艺术,原来的缺点有二。一是粗了一些,主要是动作的夸张粗野。二是脏了一些,互相调骂的太多,行话叫“脏口”。约二十年前,我曾专门到吉林,在一个地下表演厅看了一台原始的二人转,要硬着头皮看。赵本山的功劳正是对这两方面进行了改革,救活了二人转,加进了审美。张艺谋不吸收现在的阳光,反而去挖掘过去的裹脚布。张也曾有过好作品,如《秋菊打官司》《一个都不能少》等,记得他当时说过一句话,自己叙述的功力不够,拍《秋菊打官司》是为补课。新闻和电影本来是不搭界的,但我当时很为他的这种艺术追求所感动,就到处给青年记者讲,写新闻也要学张艺谋这种苦练叙述的基本功。
可惜,我们认真学了,他却浅尝辄止。再一细想,他恐怕始终也没有走出“肢体热”的怪圈。他后来热心搞大型的“印象”,动辄百人、千人,真山水,声、光、电,那就是一种多人运动的大肢体戏。记得在桂林看《印象·刘三姐》,气势虽大,但怎么也找不回当年歌剧和影片的美感,而现场倒是催生出了一个怪产业——卖望远镜。观者都传,远处船上的女演员是**。不管怎么样,在肢体上做文章,恐怕不是艺术的出路。前几年,作家中曾出现过所谓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网上有木子美、芙蓉姐姐之类,虽有点噱头,但并没有什么大成。当然,张艺谋不会走这么远,但也难说。因为《三枪拍案惊奇》炒作的关键词是票房!票房!为了票房价值什么不敢牺牲?况且,玩庸俗本身也会上瘾,就像吸毒、赌博一样。
张艺谋说拍这个戏是为搞笑。搞笑是艺术吗?就算是,也是艺术中很小的一块皮毛。说到底,艺术要给人以美感。人除了物质需求之外,其精神文化需求有六个档次,由低到高分别是:刺激、休闲、信息、知识、思想、审美。搞笑属于刺激这一档,是最低档。刺激是一个巨大的精神需求黑洞,它甚至超过了其他五个档次,因为人由动物变来,有原始性、粗野性。如果不加限制,刺激性的精神产品就有无边的、可怕的市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在扫黄,却不可能完全扫净,但又还得不停地扫。在《三枪拍案惊奇》的宣传推介中,出品人居然在电视上大声喊,不管评价多么不同,只要有人看,能卖钱就行。我们关于精神产品的管理不是一直坚持“两个效果”的标准吗?即市场效果和社会效果。现在怎么自打嘴巴了?这时就不讲政治了?如果要更刺激、更赚钱、更市场一点,把赌场和妓院也开放了岂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