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这样,我们强调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包括对未知世界、对自然界、对星空、对生态的尊重。因为一切未知中都藏有真知,也许哪一棵野草就是将来打开生命大门的钥匙。而面对茫然的未知世界,那些勇敢拓荒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他们治学时不问有用无用,正是因为他们讲大用而不计小用,看将来而不计眼前,为人类之大公而不谋个人小利。这些以学问为乐趣,为人类不断扩充知识边界的人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而他们在探知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治学态度和做人准则,对后人来说比他们提供的知识还重要。
追求理性的美丽
北岳文艺出版社要出一套《当代作家散文随笔》丛书,向我约稿。十几年来我对北岳文艺出版社一直心存感激之情。因为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夏感与秋思》是十二年前由这个社出版的。十二年后,他们又来约稿,这倒提醒我,这些年我的散文创作有什么进展呢?如果说有,就是更多了一些思考。
当年出第一本集子时,我想起一个思考味较浓的名字,不想这一“思”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间,前十年主要还是写山水,最近两年写点人物。但不管是面对山水还是人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追求一个“理”字,追求理性的美丽。每当遇到一个新题材时,我总是如玉工面对一块坯料,要想很长时间,才敢下刀。如《永远的桂林》就想了一年,《觅渡,觅渡,渡何处?》一文想了六年,《大无大有周恩来》,1978年写过第一篇,1998年又写了第二篇,可以说想了二十年。有些题材,如西藏、九寨沟、张家界、黄山,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个头绪,也不敢提笔。想什么呢?想悟出一点新道理、新说法。因为对一个作者来说,语言,这一篇或那一篇不会有多大的变化,对一处景或一件事来说,这个作家与另一个作家的叙述也不能有太大的出入。唯有理,同一个事物在不同人眼里会生出不同的理;同一个作者,见到不同的事物,会生出不同的想法。正如哲学家讲,在大自然所创造的世界上,找不出两片相同的树叶,所以大自然才丰富美丽。同样,我们人工所创造的精神世界里也不应该有两篇相同的文章,这样精神世界也才丰富美丽。
只有哲理才会永恒的美丽。
警惕学习的异化
近读《中国档案报》编辑出版的一本《解读尘封档案》,其中详细记录了“文革”中《毛主席语录》的编写过程,思考良多。1959年9月,林彪接替彭德怀任国防部长,第二年提出军队要掀起学毛著**,并说训练、生产都不能冲击学习。1961年4月又提出“毛主席有许多警句,要把它背下来”,《解放军报》要登语录。于是军报开始在头版登语录。1965年8月1日,六十四开本《毛主席语录》发行,每个战士一本。地方上起而效仿,1964年5月到1965年8月,军队为地方代印《语录》一千两百余万册。1966年12月17日,全国各报发表林彪署名的《〈毛主席语录〉再版前言》。到“文革”中,《语录》已正式由新华书店发行,全国绝大多数省市都按人口印刷,几乎人手一册。1971年“9·13”事件发生,《语录》热戛然而止。应该说,当年的语录热,对普及毛泽东思想作用很大。我们这一代人的政治常识也是那个时候垫的底。但万事不可太过,过则走向反面。学习本是一种自觉的探求,冷静的辨别,科学的实践。求不得轰轰烈烈,更不能搞成运动。既成运动,便来如潮涨,去如潮落,就躲不开涨潮时的盲目和退潮时的寂寞。寂寞之后当然应该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