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证了郁襄从一个无助恐慌,成天哭泣的单纯女孩蜕变成心狠手毒的黑帮女头目的历史,虽然郁襄是被逼的,但毕竟已经成了个招惹不得的人,她再心疼郁襄,心中的畏惧也消散不了。
郁襄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便坐到妆台前,娴熟的画完妆,把一头浓密漆黑的头发挽起,用一根琉璃簪固定住,鬓边别一朵珍珠头花,穿上旗袍,戴好首饰,袅袅婷婷的站起来,对镜看了看,又问唐婶:“这个样子还行吧?”
她打扮得颇有旧上海的华丽奢靡情调,端的是风情万种。唐婶即使是女人,也不由得愣了下,道:“当然是很漂亮了。”
可是,虽然美,却没有什么人味儿。郁襄在家时,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静得让人心里发凉,这样的女人,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多看。
当然,如果有需要,郁襄平静得甚至有些呆板的脸上,会瞬间洋溢起笑容,爽朗的,羞涩的,温柔的,戏谑的,每种不同的笑都做得恰到好处,她的笑容还能迅速而自然的变为泫然欲涕楚楚可怜的哭脸。
这么多年的挣扎沉浮,她早就锻炼成了一个绝顶的演员。
唐婶在心中叹息了下,道:“郁夫人,你准备好了?车已经备好了。”
郁襄点点头,拿起一个银色的手袋,缓步走出房间。
豪车驶入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别墅,停在阶梯之前,郁襄刚下车,吴令便迎了上来,笑吟吟的说:“郁夫人,你可来了。”
“吴先生屈尊来门口接我,我哪儿受得起这么大的礼啊,您也太客气了点儿。”郁襄嫣然道。
“你是贵宾,理当如此……”他端详了一下郁襄,道,“不过你真不该打扮成这样过来。”“此话怎讲?我哪儿不对,还请吴先生指出来,我好改正。”
“你呀,就是打扮得太漂亮了,来赴会的女宾们怕是心里不舒服,哈哈。”
“吴先生过奖了。”郁襄一边和他寒暄,一边拾级而上,走进了大厅。
午宴自然是奢侈无比的,各色山珍海味盛在晶莹的瓷盘中,罗列了一桌又一桌,窖藏的美酒也开了一瓶又一瓶。午宴过后是个小型舞会,到了晚上,又是狂欢式的晚宴。
郁襄不免喝了许多酒,可是双眼依然明若秋水,更显艳光四射。吴先生看得眼热,可郁襄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招惹的女人,正绞尽脑汁思考不会招致她反感的搭讪之语,一旁忽然传来了碎裂声。
他的思绪被打断,顿时大怒,扭头一看,见惹祸的人穿着仆役制服,微微眯了眼,冷声道:“什么人,这么没规矩!”
郁襄也看了过去,目光在那仆役脸上一扫,心蓦地狂跳了起来。
吴先生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赶紧道:“那是新来的小郭,估计是第一次见这种大阵仗,有些紧张,所以不小心把花瓶给碰倒了。”
“就算是新来的,也总该学过规矩!”吴先生看了看那人所在的方向,脸色倏地一变,“狗东西,还真会裹乱!”说罢对着郁襄连连道歉,“郁夫人,真是对不住了,都是我治家不严。”
郁襄问:“吴先生此话怎讲?贵府家事,怎么牵涉到我了?”
“唉,你带来当礼物的那个钧窑花瓶,我实在是太喜欢了,让人把原来的扯下,换下你送的插了花,谁知道……”
郁襄道:“吴先生不必这样在意,你喜欢我送的礼物,是给我面子。不过是一个花瓶,如果你喜欢,我明天就让人再送一个给你把玩,还望笑纳。”
“郁夫人你脾气好,不计较,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吴先生转而看向管家,厉声道,“让他下去,按照规矩,从严处置。没用的东西不必留下,别把我的朋友都得罪光了!”
管家连忙让人带走了小郭。
不过是个小插曲,没几个人在意,厅堂又恢复了热闹。
郁襄再也无心和这些人虚伪的应酬下去,她满脑子都是被带下去的小郭的那张脸。
那个小郭,怎么那么像郭景辰?
而且都姓郭。
可是仅凭刚刚那匆匆一瞥,她没法断定。况且,那人的容貌,和郭景辰也有不小的差别。郭景辰是个家境殷实,养尊处优的男孩,皮肤白净,微微的有些胖,而刚才那个男人身材结实瘦削,皮肤也是小麦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