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这种独特技巧在诙谐中所具有的克服其抑制的普遍优势,可以认为,让它们在特殊情况下也运用移置作用的技巧是多此一举的。但是,一方面有些技巧对以快乐为目的和根源的诙谐来说是很有价值的——例如移置作用本身(思想的转移)就确实具有胡说的性质。另一方面,不应该忘记,诙谐的最高阶段即倾向性诙谐,往往需要克服两种抑制作用——与诙谐本身相对立的抑制以及与其目的相对立的抑制,引喻和移置作用完全有资格使后面这项任务成为可能。
在梦的工作中大量地、不加限制地使用迂回表征、移置作用,特别是使用隐喻,往往会产生一种我曾提到的结果,这不是因为它本身的重要性,而是因为它成了我着手处理诙谐问题的主观原因。如果我们要对一个无知的人或反常的人进行梦的分析,在分析中设计了奇怪的隐喻和移置过程——这在生活中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过程——梦的分析就利用了这些过程,那么,读者就会产生一种不舒服的印象,并认为这些解释“带有诙谐的性质”。但是,他显然未把它们看做是成功的诙谐,而看做是强迫性的,且以某种方式违反诙谐的常规。要解释这种印象是很容易的。它产生于这个事实,即梦的工作所使用的方法与诙谐的方法相同,只不过在使用这些方法时却超越了诙谐所重视的限度。我们很快将得知,由于第三个人发挥作用的结果,诙谐受到了在梦中并不适用的某种条件的限制。
在通用于诙谐和梦的那些技巧中,表现相对立的事物和使用胡说引起了我们的一些兴趣。前者是在诙谐中使用的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在其他诙谐中用“过分夸大的诙谐”这类实例即可发现。顺便提一句,表现相对立的事物不能像大多数其他诙谐技巧一样逃避开意识的注意。一个试图使诙谐的工作尽可能有意地在自己身上发挥作用的人——例如一个职业小丑——一般地说都会很快发现,用诙谐来回击一种主张的最便利方法是说出与它相反的话,使之具有一时的激励作用,以便排除他的反驳有可能引起的反对意见,对他所说的话做出新的解释。表现相对立的事物也有可能把它所享有的好处归功于这个事实,即它成为表达某种思想的另一种快乐方式的核心,这是无须引进潜意识即可理解的。我正在考虑“讽刺”(irony)问题,它和诙谐有密切联系(见前面第73页)并且包含在亚类喜剧之中。其实质在于把一个人想对另一个人转达的话用相反的话说出来,但是当让他反驳时却使他明白——通过一个人的声调,通过某种相伴随的手势,或者(就写作而言)通过某些细小的风格化的表现方式——他的意思和他所说的话是相反的。只有当另一个人做好了听反话的准备时才能使用讽刺,这样他才不会感觉到有一种进行反驳的倾向。由于该条件所导致的结果,讽刺特别容易受到误解。它给使用它的人带来的好处是使他能很快地避开直接表达的困难,例如在骂人的话里。在听者身上产生了滑稽的快乐,这可能是因为讽刺使他在能量的消耗上产生了矛盾,他即刻便认识到这是不必要的。像这种在诙谐和与此紧密联系的滑稽之间的比较可以证实我们的假设,即诙谐所特有的东西是它和潜意识的关系,这或许也可以使诙谐与滑稽区分开来。
表征相反的事物在梦的工作中所起的作用甚至远大于在诙谐中的作用。梦不仅喜欢用一个相同的复合结构来代表两个对立面,而且经常地把梦的思想中的某些东西变成它的对立面,以致造成了解释工作的很大困难。“谁也无法第一眼便决定,任何容许对立的成分在梦念中是作为积极的或消极的成分而出现的。”
我必须强调说明,这个事实迄今为止尚未得到任何承认,但它似乎指出了潜意识思维的一个重要特点,在这种思维中很可能没有任何类似于“判断”(judging)的过程出现。若用判断来代替拒绝,我们在潜意识中发现的便是“压抑”。毫无疑问,压抑可以被正确地描述为防御反射和谴责判断之间的中介阶段。
在梦中如此经常地出现并受到如此不应有的轻蔑的胡言乱语和荒唐行为,绝不是通过那些混淆在一起的观念成分而偶然产生的,而是总能表现出受到了梦的工作有意的承认,并且被用来代表梦念中严厉的批评和轻蔑的反驳。这样,梦的内容中的荒唐行为便取代了梦念中“这是一派胡言”的判断。在《释梦》中我十分强调这种证据,因为我认为,这样我就能对相信梦根本不是一种心理现象的错误看法进行最有力的反击——这种错误看法阻碍了通往了解潜意识的道路。现在我们在解决某些倾向性诙谐问题的过程中已经获悉,诙谐中的胡说是为同样的表征目的服务的。我们也知道,一个诙谐的无意义的外表特别适合于增加听者的心理能量的消耗,并因此用笑声来增加能量释放的数量。但是,除此之外,一定不要忘记,诙谐中的胡说本身就是一个目的,因为重新发现胡说中旧有的快乐这个意图就在梦的工作动机之中。还有其他一些重新发现胡说并从中获得快乐的方法:漫画、夸张、模仿滑稽作品和歪曲模仿都是利用这种方法,并因此而产生“滑稽的胡说”。如果我们对这些表达形式做一个类似于对诙谐所做的分析,我们将发现,这些情况中没有一种能产生在我们为了解释它们所说的那种意义上的潜意识过程。我们现在也能理解,成为一种诙谐的特点是怎样作为漫画、夸张或模仿滑稽作品的附加成分而出现的;使之成为可能的东西,其实是“活动的心理景象”中的一种差异。
我认为,现在对我们来说尤为重要的是把诙谐的工作安置到潜意识系统中,它使我们能理解这个事实,即诙谐所公然坚持使用的这些技巧,在另一方面并不是它们的全部财产。有些我们只有推迟到后面对这些技巧做原始考察时才能解决的疑问,现在则找到了适当的解决方法。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随之而来的另一个疑问就更值得我们考虑。这种疑问认为,诙谐和潜意识之间不容否认的关系事实上只有对倾向性诙谐的某些范畴才是有效的,而我们则准备把它扩展到诙谐的每一种类和每一个发展阶段。我们一定不要回避对这种反对意见的考察。
可以明确地假定,诙谐是在潜意识中形成的,诙谐的问题在于此时它是服务于潜意识目的,还是服务于被潜意识强化的目的——这就是最“愤世嫉俗的”诙谐。因为在这些情况下潜意识的目的是把前意识的思想拖入到潜意识中,在那里赋予它一种新的形式——这是神经症心理学研究教给我们做了大量类比的过程。但是,在其他各种倾向性的诙谐、单纯性诙谐和滑稽性诙谐中,这种向下拖曳的力量似乎并不存在,诙谐与潜意识的关系因此便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