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举出若干例证,表明梦的表现只是由其模棱两可的语词表达接合而成。如在有关给伊尔玛打针的梦[第111页]中“她大大地张开了嘴”以及刚刚引证的梦[第336页]中“我根本不能走”。下面我再记录一个梦,其中由抽象思维向图像的转变起了关键的作用。这种释梦方法与梦的象征解释仍可做出清晰的划分。在梦的象征解释中,象征的关键在释梦者的任意选择,而对言语伪装的梦的解释,其关键线索一般而言是已知的,并以牢固建立起来的语言习惯用法为基础。如果释梦者在适当的时刻随意地拥有正确的观念,那么他就可以完整地或部分地解释这一类梦,甚至不必依赖于来自梦者的信息。
我认识的一位女士做过这样一个梦:她在一家剧院看一出瓦格纳歌剧,演出持续到早晨7点45分。剧院正厅的前排摆有桌子,人们正坐在桌子边吃早点。她那刚度完蜜月回来的表兄和表嫂坐在一张桌子旁,他们身边坐着一位贵族。看来,是她的表嫂很公开地把他从蜜月中带回来的,就像带回一顶帽子似的。正厅的中央有一座高塔,塔的顶部是一个平台,四周围着铁栏杆。指挥长相酷似汉斯·里希特。他站在塔顶平台,在铁栏杆内不断跑动;大汗淋漓地指挥着塔底的乐队。她自己和一个女友(此人我认识)坐在一个包厢内。她妹妹想从正厅前排给她递上一大块木炭,因为她不知道会如此之长,现在一定是冻坏了。(就像在长时间演出过程中,包厢需要加热似的)。
虽然这个梦完全集中于一个单一情境,但在其他方面仍是荒谬的:试想在正厅中央竖起一座高塔,指挥在塔顶指挥乐队!而她妹妹竟然递给她一块木炭!我故意没有要求对这个梦做出分析,但是,由于我对她的私人关系有所了解,所以不依靠她我也能对梦的某些片断做出解释。我知道,她曾深深同情于一位音乐家,这位音乐家因发疯而过早地结束了他的音乐生涯。所以我决定把梦中的塔作为隐喻来理解,于是明白了,她希望看成是汉斯·里希特的那个人,凌驾于乐队其他成员之上。这个塔可以描述为一个并置而成的复合画面,其底部代表那个人的伟大,顶部的栏杆代表那个人的最终命运,他在栏杆内跑动恰似一个囚徒或笼中困兽——这也暗指着那个不幸的人的名字。这两个观念由“Narrenturm”一词合而为一。
我们既已发现这个梦所采取的表现方式,便可依此解决其另一个明显的荒谬——她妹妹递给她的那块木炭。这里,“木炭”一定意味着“偷偷的爱”:
没有火焰,没有木炭
却燃烧得如此炽烈
就像偷偷的爱
无人知晓。
她自己和她的女友都尚未婚嫁[德文“Sitzengebleiben”,字面解为“仍然坐着”,意为“坐冷板凳”]。她那仍然有指望结婚的妹妹递给她一块木炭,是“因为她不知道它会那么长。”究竟是什么那么长,梦中并未指明。如果它是个故事,指的自然是“演出”,但因为它是一个梦,我们便可以把这一短语看成一个独立的实体,断定它是模棱两可的,并加上修饰语“在她结婚之前”。梦中提到的梦者的表兄和表嫂一起坐在正厅里,以及关于她表嫂的公开的爱情事件,进一步支持了我们关于“偷偷的爱”的解释。梦的主题是偷偷的爱和公开的爱之间、以及梦者自己的火热和年轻妻子的冷酷之间的对立。而且,在两种情况下都有人“身居高位”——既可指那个贵族,也可指那个被寄予很高希望的音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