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不应不进一步考虑罗伯特的理论就把它放弃。[参看579页以下]因为对于清醒时、尤其是做梦前一天无关紧要的印象为什么总是构成梦的内容?这一问题尚未得到解释。这个印象与梦在潜意识中的真正来源之间的联系往往不是现成的,据我看来,它们是后来才建立起来的,是在梦的工作(dream—work)过程中,似乎是使有意的移置作用(displacement)变得更方便可用。因而,在建立同最近期(虽然是无关紧要的)印象的联系方向上,一定存在着某种强制性的力量,而且这种印象一定具有某种属性,特别适合于达到这种目的。因为如果不是如此,梦念(dream—thought)就会同样容易地将重点移置到它们自己观念范围内的不重要成分上。
下面的观察可能帮助我们把这一点搞清楚。如果在一天内我们有两个或更多经验都适合导致梦的产生,那么梦就会把两个经验结合起来作为单一的整体。把它们结合成一个整体是有必然性的。下面就是一例。夏天的一个午后,我进入了火车的一个车厢,在那里我遇到两个熟人,而这两人之间却互不相识。其中之一是我的一位十分杰出的医学界同事,而另一个是与我有职业联系的显赫家庭的成员。我给他们双方做了介绍。但是在整个旅途中他们俩仍以我作为中介来交谈,于是我很快就发现我得不时地变换着不同的话题,轮流与他们俩分别交谈。我请我那位医生朋友利用他的影响为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位刚从医的年轻人多加推荐。他说,他对这位年轻人的能力很赏识,但是他相貌平平,难以跻身上流社会的家庭,成为他们的家庭医生。我回答说这也正是我要求他利用他的影响的原因。然后我又转向另一个同行旅伴,问他姑母的身体如何(她是我一位病人的母亲),她已是卧床不起的重病患者了。在旅行后的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所推荐的那个年轻人正在一间十分豪华的客厅里,在我的一群有钱有势的熟人之间,以一种老练世故的姿态为一位老夫人(即我第二个旅伴的姑母)致悼词(我必须承认我和那位老夫人向来不和)。这样,我的梦又一次把头一天的两组印象编织到了一起,而且把它们构成了一个场景。
许多类似的经验使我确信,梦的工作出于某种需要把所有刺激诱因在梦中结合成单一的整体。
现在我将继续讨论通过分析揭示出来的梦刺激的来源总是一个最近的(且有意义的)事件,或者是否一种内心体验,即重要精神事件的回忆(一串思想链),能够起到梦的刺激物的作用。根据大量的分析,答案显然是倾向于后者。梦可能是由内部过程引起,这种内部过程似乎是由于头一天的思想活动而变成一个最近的事件。
现在似乎到了将梦来源的不同条件加以整理的时候了,梦的来源可以是:
(1)一个最近的、且在精神上有重要意义的经验在梦中直接呈现。
(2)几个最近的而且有意义的经验由梦把它们联合成一个单一的整体。
(3)一个或更多的最近有意义的经验通过一个同时的但并不重要的经验在梦中呈现。
(4)一个内部的重要经验(如一个记忆或一个思想链)在梦中总是以一个最近的但不重要的印象呈现出来。
可以看到,在释梦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一个条件总是得到满足:梦内容的一个组成成分总是前一天最近印象的重复,这一将在梦中呈现的印象,或是属于梦的真正刺激诱因周围那个观念群(不管它是它的一个基本成分或是无关紧要的成分),或是属于无关紧要的印象领域,而这个印象又被或多或少的中间环节与围绕着梦的刺激诱因建立起种种联系。控制条件的明显多样性实际上只依靠两种选择:即移置作用产生或否。应指出的是,利用这种选择就可以使我们解释梦之间的差距范围,其容易程度不亚于医学理论用脑细胞的从部分觉醒到全部觉醒的假说去解释。
如果我们考虑这四种可能情况,还可以进一步注意到,一个具有重要意义但又不是最近的精神元素(如一个思想链或记忆)为了形成梦,可以被新近的但又无关紧要的元素所代替,只要满足下面两个条件:(1)梦的内容必须与一个最近的经验相联系;(2)梦的刺激必须是一个仍具有意义的精神过程。在上述四种情况中,只有第一种情况可以用同一个印象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除此以外,我们还可以注意到,凡是新近的无关紧要的印象都可以用来构成梦,只要过了一天(最多不过几天),这种能力就会丧失掉。因此,我们可以下这样的结论,一个印象的新鲜性对形成梦具有某种精神价值,在某些方面就如同感情色彩的记忆或思想链的价值。这种与梦构成相联系的、附着于最近印象价值基础,将仅仅在我们以后的心理学讨论中才能变得更为明显。
就这一方面而言,人们会偶尔注意到,在夜间不被意识所注意时,这种记忆的和观念的材料还会发生变化。所以人们常说在重大决策之前最好先“睡一觉”,这个劝告不无道理。但现在我们已从梦的心理学跑到睡眠心理学上去了。但这决不是我们最后一次做这样的探讨。
不过,又有反对意见对刚才这一结论提出质疑,并大有颠覆之势。如果无关紧要的印象必须是最近的才有可能入梦,那么为什么梦也包括着一些早期生活的元素呢?用斯图吕贝尔的话[1877,第40页以下]来说,这些元素在最近发生时并没有精神价值,而且也应早已忘记了的,这些元素,可以说,岂不是既不新鲜,也没有精神方面的意义了吗?
这种反对意见可以通过参照对神经症患者的精神分析结果得到解释。其解释如下:在所说的情况下,用无关紧要的材料(不论是梦中还是在思考时)对有重要性的精神材料已进行了移置,而且在早期生活中已经发生并固定在记忆之中了。这样,这些原来并不重要的元素已经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了,因为它们已通过移置作用取得了重要的精神材料的价值。在梦中再现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不再真是无关紧要的了。
从上述争论中,读者可能已得出这样的结论,即我是在断言既然没有无关紧要的梦的刺激物——因此,也就没有“纯真清白”的梦。除了儿童的梦以及夜间梦中对感官刺激的简单反应之外,我是绝对相信这个结论的。除此以外,我们的梦要么是可以明显认得出的具有重要的精神意义,要么就是伪装之后的、必须经过解释才能发现其重要的意义。梦关心的决不是琐碎的小事,我们不会让那些琐事去干扰我们的睡眠。那些看起来似乎是“清白无辜”的梦,经过我们细心分析,就会变得恰恰相反。我们可以说梦是“披着羊皮的狼”。因为我料到会有人反对这一说法的,所以我很乐意利用这一机会让大家看一看梦的伪装是如何工作的。我将从我的病例记录中选出一些梦例进行分析。
(一)
一位聪明、有教养的年轻女人,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曾叙述一个梦:“我梦见我去市场太晚了,从肉店和女蔬菜商那里已买不到什么东西了。”这无疑是清白纯真的梦,但一个梦不可能这么简单。于是我就向她追问,她又说,她梦见她正和她的厨子一起去市场,厨子挎着篮子。她问了几句话之后,卖肉的说:“那再也买不到了,”并递给她另一样东西,说:“这也挺好的。”但她拒绝了,又来到女菜贩面前,女菜贩想让她买一种特别的菜,那菜捆成了捆儿,颜色发黑,她说:“我不认识它,不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