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施尔纳的躯体刺激象征理论还有一种很重要的批评意见,可以说是对这一理论具有毁灭性的打击力量。这些刺激是无时不有的,而且一般认为人们在睡眠中更比清醒时容易感受到,那么,对下面的情况就很难理解了:为什么心灵不彻夜做梦,而且每夜都梦到所有的器官?为了不致遭受这样的批评,就必须要有一个附加条件,即为了唤起梦的活动,必须依赖眼、耳、手、肠等器官所产生的特殊的兴奋。但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证明这些刺激增加的客观性质——只有在少数梦例中才可能得到证实。如果梦到飞翔是肺中翕张的象征化[参看第37页以下],则如斯图吕贝尔[1877,第119页]已经指出,要么这种梦就会更频繁地出现,要么就必须证明这时呼吸活动在梦中更为急促。当然,也还有第三种可能性,而且是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即当时有某种特殊动机在发挥作用,它将梦者的注意力引向平时恒定存在的内脏感觉。但是,这种可能性已经超出了施尔纳的理论范围。
施尔纳和沃凯尔特所提出的观点,其价值在于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对梦内容中若干有待解释的特征上,而且很有希望导致新的发现。梦包括一些身体器官与功能的象征是完全正确的。梦中的水往往暗指排尿的刺激,直立的棍棒或柱子可以表示男性**,等等。与单调乏味的梦相比,那些充满活动和色彩鲜明的梦不难解释为“视觉刺激所形成的梦”。我们也很难否认那些以噪音和嘈杂的话语声为特征的梦中幻觉所起到的作用。施尔纳[1861,第167页]曾报告过一个梦:两排秀发漂亮的男孩分坐在桥的两侧,在互相攻击后又回到原位,最后,梦者梦见自己也坐在桥上,从下颌拔出一颗长牙。沃凯尔特[1875,第52页]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梦见的是一个橱柜的两排抽屉,其结果也是梦见拔了一颗牙。这两位作者记录了不少这类梦例,因此我们不能说施尔纳的理论是一种毫无根据的发明,而不去寻找其真谛。[见第346页以下]因此,我们所面临的任务是给牙刺激这类象征寻找另一种解释。
在关于梦的躯体来源理论讨论的整个过程中,我一直没有使用我的释梦观点。如果可以利用一种其他作者尚未在他们的梦材料上应用过的方法来证明,梦有一种精神活动的价值,愿望是梦构成的动机,梦的前一天所提供的最近材料作为它的内容,那么,其他任何忽视这种重要性的方法而把梦只看作是对躯体刺激的一种无用而且令人费解的精神反应的理论,都无须特别的批评就可以否定。否则的话——这看来是很不可能的——将会有两种很不相同的梦,一种是来自已观察的梦,而另外一种则是早期权威们所观察的梦。因此,我们所需要做的是在我的梦理论中为基于躯体刺激所产生的梦寻找一席之地。
当我们提出这一论点,即认为梦的工作势必将同时活动着的所有刺激编织成一个统一的整体时,我们已经朝着这一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参见第178页以下]我们发现,如果做梦前一天有两个或更多能够形成意象的经验遗留下来,从它们产生出的愿望就形成了一个梦,而且总是精神上重要的印象与前一天无足轻重的经验被带到一块儿形成梦的材料。而且,只要在它们两者之间有一些经常沟通彼此的意念,这种梦就像是在睡眠中向心灵所同时呈现的一切活动的材料的任何事情的反应。就我们所分析过的梦材料而言,我们已经看出,它们是精神残余和记忆痕迹的集合,对于它们(特别是最近期和童年期的材料),我们不得不赋予一种迄今尚难以确定的“当时活动”的性质。这样,我们不必做很大努力就可以预见,如果有新的材料以感觉的形式出现在梦中加入了这些当时活动的记忆,就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梦来。这样,这些感官刺激由于其当时的活动性,再一次说明了它们对梦的重要性,它们同其他当时运动着的精神材料结合起来,为构成梦提供有用的材料。换句话说,在睡眠中产生的刺激与我们十分熟悉的精神上的“日间残余”结合起来,共同完成了愿望的满足。但是这种结合也不一定非发生不可,如我前面所指出的,对于睡眠中的躯体刺激的反应并非仅有一种方式。若它真的发生,则意味着有可能出现观念材料充当了梦的内容,这种梦可以表现出梦的两个方面的来源——躯体的和精神的。
梦的基本性质不会因为躯体材料加入精神来源而改变:梦仍然是一种愿望的满足,不管这种愿望满足因受当时活动着的材料的影响而以何种形式表现出来。
我打算在此留出篇幅,对几个特殊因素加以讨论,因为它们可以改变外部刺激对梦的重要性。我们已经说过,个人生理的和偶然的因素的瞬间结合,决定着梦者在睡眠时受到比较强烈的客观刺激这一特殊情况下,将如何采取行动。一个人睡眠的深度(无论是习惯性的抑或是偶尔的)在一定强度的刺激结合进来时,他可能把它压抑下去而继续沉睡,也可能被唤醒,或克服了它并把它编织进梦中。由于结合的情况不同,外部刺激在不同个体身上表现次数的多寡也不会一致。就我自己而言,我睡眠的情况相当好,我可以顽强地排除干扰不让它们进入我的睡眠,所以外部的兴奋来源很少进入我的梦,而精神动机就很容易使我做梦了。实际上,我只记录了一次来源于客观痛苦的梦,考察一下从这个不可多得的梦中外部刺激是如何产生影响的,这不无益处。
我骑在一匹灰色的马上,心惊胆战的,样子很笨拙,似乎我快要爬在马背上了似的。我遇见了我的同事P,他却在马上腰杆挺得直直的。他穿着一身花呢制服,提醒我注意一件什么事(也许是关于我骑马的姿势不正确)。我于是发现我越来越稳、也越来越舒服地骑在我那极通人性的马上,而且感到十分自在。我的马鞍就像一个大垫子,从马颈到马臀。就这样,我在两辆拉货的车中间走了一段路。走过一段路之后,我转过身打算下马。起初我想在临街的一个开着的门的小教堂前下马,实际上我是在另一个教堂前下马的。我的旅馆就在这一条街上。我本可以骑着马一直走到旅馆,但我还是下来牵着马走,因为我如果骑着马回旅馆去会感到难为情的。一个旅馆的杂役正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纸条。那纸条是我的,他找到并拿我开玩笑,字条的底下都画了双线,写着“没有食物”,接着又写了一句话(不清楚),似乎是“没有工作”,接着又是一片模糊概念。我仿佛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工作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