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我已解决了梦的荒谬问题。梦念决不是荒谬的一无论如何,正常人的梦念决不是荒谬的——当梦的工作面临着表达呈现于梦念之中的各种批判、滑稽或嘲弄的任务时,它便制作荒谬的梦或包含荒谬成分的梦。”
我下一步的任务在于揭示:梦的工作不过是将我们已经提到的三个因素——以及下面将要提到的第四个因素[第488页]加以组合而已;它的功能无非是按它所服从的四个条件对梦念加以翻译;以及心灵是以其全部官能还是以一部分官能参与梦的活动,这是个不参照事实而错误地提出的问题。然而,因为在大量梦中,其内容包含作出判断、提出批评、表示赞赏,对梦的某些成分表示惊讶,还出现企图解释和争辩等,所以,下面我必须通过例证来答复由这些事实所导致的各种反对意见。
[简而言之]我的答复如下:任何在梦中呈现为判断功能的显在活动,都不能被看作梦的工作的理智结果,而只能被看作梦念的材料,它是作为现成的结构而从梦念进入显梦之中。我甚至还能对此做进一步引申,即使在醒后对梦之回忆所做的判断,以及因梦的重现而引起的情感等,也都在很大程度上构成隐梦的一个部分,并都应包括在对梦的解释之中。
(1)关于这种梦,我已引用过一个显著例证[第332页以下]。有一个女患者拒绝告诉我她所做的一个梦,是因为“它不够清晰”。她梦见一人,但弄不清是她丈夫还是她父亲。随后又梦见一只垃圾箱[Misttrugerl],这引起了下列回忆:有一次她刚收拾好屋子时对一个来访的年轻亲戚说,她下一步工作是要弄到一只新垃圾箱。第二天早晨她收到一只,但里面却装满了山百合。梦的这一片断是用以表达一个常见的[德国]谚语“不是长在自己的粪便上”。分析表明,梦念与梦者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有关,说是有个姑娘生了一个小孩,却不知这小孩的真正父亲是谁。因此,此梦之表现已渗入清醒的思想,即一个梦念成分在对整个梦的清醒判断中得到了表现。
(2)这里是一个类似的梦例。我的一位患者做了一个他认为很有趣的梦,醒后即对自己说:“我必须将此告诉医生。”分析表明,此梦明显地是对一种通奸关系的暗指。这一关系开始于治疗初期,他还决定不告诉我。
(3)以下是我自己做的一个梦:我和P一同去医院,途经一片房屋和花园,同时产生一个想法,即我经常梦见此地。这条道我并不很熟。他指给我一条道,一拐弯便到了一个餐厅(在室内而不在花园)。其时我又问及多妮夫人,得知她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后面一间小屋里。我走过去,但到达之前看见一个不太清晰的人影带着我的两个女儿;我和她们在一起站了一会便把她们领走了。我因妻子把她们留在那里而责备了几句。
醒后我有一种极大的满意感,因为我觉得通过这一分析便能理解“我经常梦见此地”的意义。然而事实上,分析并未告知我这种原因,它向我揭示的是,这种满意是隐梦的一部分,而不是对梦的任何判断。我所满意的是我的婚姻为我带来了子女。P的生活经历起初和我十分相似,后来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物质条件都远远超过了我,但他婚后却没有子女。引起此梦的两个事件,虽不能对梦做出完全分析,却指出了它的意义。做梦前一天,我在一份报纸上看到多娜·A—Y(梦中改为多妮)夫人死于难产的讣告。妻子告诉我,为多娜接生的,正是为我们最小两个孩子接生的那个人,多娜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因为不久前我在一本英语小说中才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此梦第二个原因是做梦的日期,那正是我大儿子生日的前一夜——他似乎有点诗人的气质。
(4)在做完关于我父亲死后在马扎尔人中起着政治作用的那个荒谬梦醒来后,我有过同样的满意感,而且自认为它是梦中最后一幕伴随而生的情感在醒后的继续。[见第426页]我记起他去世时躲在**极像加里波第,并因诺言的实现而感到高兴……(梦还有一个后续部分,但已忘了)。分析使我能够弥补梦的这一空白,它是对我二儿子的述及。我以一个历史伟人[克伦威尔]的名字为他取了教名,这个伟人从童年时起,特别是从我访问英国后,一直强烈地吸引着我。在孩子尚未出生前,我就已决定,如果是个男孩,就给他取这个名字。出生后果真是个男孩,使我有一种高度的满意感(由此显见,身为人父的那种被压抑的自大狂倾向是如何以思想的方式传递给子女的。很可能,当在现实生活中成为必要时,这就是那种感情的压抑得以实现的途径之一)。小孩之能够呈现于此梦,源于以下事实,即他具有和濒死老人同样可以原谅的同样不幸——在床单上拉屎撒尿。从这方面看,可以将Stuhlrichter[“主裁判”,字面意义为椅子+裁判]比之为要在子女面前保持伟大和圣洁的愿望[参见下文第478页]。
(5)下面我要转而考察在梦中表现的判断,而不是醒后继续或进入其中所做的判断。为了对此提供例证,我可以使用我为其他目的而记录的梦例。在歌德抨击M先生的梦中[第439页以下],似乎含有大量判断活动。“我想弄清年代,又似乎不可能。”从各方面看,这都是对歌德竟然会对我所认识的一位年轻人发动文字抨击这一荒谬观念的批判。“我想他很可能是18岁”,这尽管糊里糊涂,但听起来也极像是一个计算的结果。最后,“我对我们自己的年代却不很确信”,也像是梦中的一次疑惑不定。
所有这些,乍看起来都像是梦中作出的判断活动。但分析表明,这些话都可另作解释,从而为释梦所不可缺少,并消除梦的任何荒谬迹象。“我想弄清年代”一句将置于我的朋友[弗利斯]的位置,而事实上他正试图弄清人生的编年资料。这就剥夺了它作为反对前面数句之荒谬的判断意义。插入成分“又似乎不可能”应属于下面“我想很可能是18岁”的句子。对那位向我诉说其弟弟个案史的妇女,我用了几乎同样的字句。“要说他呼喊‘自然!自然!’与歌德有什么联系似乎不可能。在我看来,更有可能的是它具有大家熟知的性的意义。”这里确实有一个判断——但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中,且被梦念忆起并利用。显梦利用这一判断与它利用其他梦念片断并没有什么两样。梦中判断赖以呈现的“18”这个数字,却还含有来自真实判断的痕迹。最后,“我对我们自己的年代却不很确信”,其意旨不过是要进一步将我与那位瘫痪病人相等同。在我对他检查时,这一想法确曾出现过。
对梦的表面判断活动的解析,可以使我们想起本书卷首[第103页以下]为释梦工作所立下的原则,即我们必须把梦的表面连贯性看成是非本质的假相,分别追溯梦的不同成分的各自起源。梦是一个聚合物。为了加以研究,我们必须再把它分解成各片断[参见第419页]。但另一方面又必须指出,梦中有一种精神力量在起作用,正是这种精神力量造成了其表面的连贯性,亦即把由梦的工作提供的材料加以“润饰”。这又为我们提供了另一重要力量的表现证据,下文[第488页以下]我们将把它作为建构梦境的第四个因素加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