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一梦更富启发性,我在此提及是因为言语在此梦中的以极其明确的形式构成其核心,但全面解释则留待下文讨论梦中情感时[第460页以下]。我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梦:我晚上去了布吕克实验室,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开门后只见(已故的)弗莱切尔教授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寒暄几句他便坐到他的桌子旁。接着做了第二个梦。我的朋友弗利斯7月间毫未兴师动众地来到维也纳。我在街上看见他和我(已故)的朋友P在交谈,并随他们一同来到一个地方。他们相对而坐,好像是在桌子边,我在桌子一角坐下。弗利斯谈着他姐姐,说她刚去世不到45分钟。并说了诸如“这就是阈限”之类的话。他因P听不懂他的话,便转身向我告诉了P多少有关他的事。其时我心头涌起异样的感情,并试图对弗利斯解释,P(自然什么也听不懂,因为他)已去世。但我实际说的——而且我还注意到了其错误——是:“Nonvixit”。随后我狠狠瞪了P一眼。这一瞪使他脸色发白、身影模糊起来、眼睛病态地发蓝——最后消失不见了。对此我很欣慰,并认识到,恩斯特·弗莱切尔也只是一个幽灵、一个“亡魂”;我又觉得,这种人很可能会只因别人的喜欢而存在,又因别人的期望而消失。
这一精巧的梦包含了梦的许多特征——如我在梦中的批判能力,当我说“Nonvixit”而不说“Nonvivit”[即说“他未曾活过”,而不是说“他已故去”]时我能觉察其错误,我对死人和在梦中认为是死去的人的无所谓态度、我最后推论的荒谬及其给予我的巨大满足等。此梦展示了如此多的谜一般的特征,以至于我确该花更多的笔墨对之做出全面的解答。但事实上我不能这么做——既不能像在梦中那样,为了我的野心而牺牲我极尊重的人。然而,任何隐瞒都必将损及我对梦的意义的理解;因此,此处及下文[第480页以下]中,我都将满足于只选择其若干成分加以解释。
梦的核心特征是我一瞪眼使P消失的那一幕,他的双眼变成奇怪的蓝色,他也消失不见了。这一幕明明白白地是我亲身体验过的一个场景的翻版。我记得在生理研究所当演示实验员时,我一大早就开始工作。布吕克听说我去学生实验室时有时迟到。一天早晨,他于开门时准时到达并等着我。他那简短而切中要害的话倒没什么,使我诚惶诚恐的是他那双蓝眼睛对我的凝视,它使我无地自容——正如P在梦中那般,只是梦中角色的调换使我稍感安慰。任何记得这位大师甚至年老时还十分美丽的双眼,并见过他发怒的人,都不难体会这位年轻过失者当时的情感。
然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未弄明白梦中判断“NonVixit”源起何处。但最终我想到,这两个字不是作为听过或说过,而是作为看过的字才在梦中获得极高清晰度的,于是立即明白了其出处。在维也纳霍夫堡[皇宫]凯瑟·约瑟夫纪念碑的基座上,镌刻着下列感人的碑文:
SalutiPatriaevixit
nondiusedtotus.
我从碑文中摘选了几个足以表达梦念中敌意观念的字,它们也足以暗示,“他对此事没有发言权,——他甚至不存在。”这又使我想到,此梦是在弗莱切尔纪念碑揭幕于大学走廊后不几天做的。其时我又一次看到布吕克纪念碑,而且必定(在潜意识中)不无惋惜地想到我的朋友P之英年早逝。他毕生献身于科学,却不能在这些走廊上赢得一座纪念碑。于是,我便在梦中为他树起这座丰碑,他的教名恰是约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