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经常出现死人,他们好像活人一样和我们发生联系并一起活动,这引起了种种不必要的惊奇,并导致一些颇有影响的解释。这些解释使我们对梦的意义之不可理解为一些坚定的信念所取代。其实这些梦的解释是非常明显的。我们经常会想,“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他会怎么说呢?”梦表达不了这种“如果”,而只能把他表现于某一具体情境之中。例如,有位继承祖父大笔遗产的年轻人,一次因花钱过度而感到自责时做了一个梦:他祖父又活了,并要他作出交待。如果我们知道并且断言,他祖父毕竟是死了,那么我们就会认为,此梦之批判性,事实上不过是一种安慰的想法,即他祖父不可能看到他花钱过度;或者是一种满足感,即他祖父再也不可能干涉他的花钱了。
遇见已故亲属的梦还另有一种荒谬性,它表达的不是滑稽或嘲弄,而是一种极端的否认,并由此使梦有可能表达梦者认为不可思议的、被压抑的思想。除非记住梦对所希望的事和真实的事不加区分这一事实,否则我们无法阐明这种梦。例如,一位在父亲病危时照料他、并对父亲的死深感悲伤的男士,在父亲死后不久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梦:他父亲又活了过来,并以惯常的方式同他谈话,但(明显的事实是)他真的已死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只有我们在“他真的已经死了”后面加上“是梦者愿望的结果”,并把“他不知道”解释成梦者已怀有父亲之死的愿望,这个梦才可理解。他在照料父亲时曾反复希望父亲死去,即是说,他确曾有过一个仁慈的想法,认为死亡可以结束父亲的痛苦。甚至在父亲死后哀悼期,这一同情的愿望仍然是他潜意识自责的主题,好像真的因为他的愿望而过早结束了父亲的生命。这种自责在梦中得以表达,是因为梦者早年反抗父亲这一幼儿冲动的复活;但促成梦之荒谬性的,正是梦的刺激因素与日间清醒思想之间的巨大差异。
梦见生前为梦者所喜爱的死人,确实为释梦带来困难,而且很难得到满意的解释,原因在于支配梦者与死者关系的特别强烈的情感矛盾。在这种梦中经常出现的梦境是,死者最初像是活人,后突然变成死人,后又变成活人。这使人迷惑不解。我逐渐明白,梦中死、活的交替,意在表现梦者对梦见者死活之无所谓。(“他是死是活,对我都一样。”)当然,这并不是真的无所谓,而只是一种愿望,意在帮助梦者否认他那强烈而往往是对立的情感态度,从而构成其矛盾心理的梦的表征。——对其他与死人发生关系的梦而言,如下规律有助于我们的理解。如果梦中未提及死者已死的事实,那么梦者便是把自己等同于死者:即他是在对自己的死亡做梦。如果在做梦过程中,梦者突然惊奇地对自己说:“嗨,他已死许多年了”,那么他便是在否认这一等同,即否认梦意味着自己的死亡。——但我愿意承认,释梦还远未揭示这类梦的全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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