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弗洛伊德学生们的理论著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即使在弗洛伊德深蕴心理学的思考中,他对经常使用的一些基本概念,也不做或者很少做出讨论,如“精神能量”(mentalenergy)、“刺激总和”(sumsofexcitation)、“精力贯注”(cathexis)、“量”、“质”、“强度”等等。在弗洛伊德全部著作中,最为明晰的概念分析大概莫过于他对在《防御性神经精神病》(1894a)第一篇论文中倒数第二句话的分析。在分析中,他提出一个假说,即“在精神作用中,有些必须区分的东西(如情感释放、刺激总和),它们具有量的所有特征(尽管我们无法对之加以测量),但可以增加、减少、转移或消除。它可以如电流传遍全身一样扩散到整个对某事的记忆痕迹中去”。在弗洛伊德后期著作中,这样的一些基本概念都极少有解释,是由于弗洛伊德认为读者理解这些概念应是理所当然的事,正如作者本人可以理解它们一样。我们真应感谢在弗洛伊德去世之后他与弗利斯的通信公开发表,对我们理解这些令人费解的术语有所帮助。
当然,在此我们不可能对这一题目展开深入细致的讨论,读者必须去读原著(1950a)和克里斯(Kris)博士为这卷著作所写的卓有见地的序言。不过,指明困难的处境是十分容易的。弗洛伊德《科学心理学设计》的精髓在于他打算把两个完全不同来源的理论结合成一个理论。其一是赫尔姆霍茨(Helmholtz)的生理学派,弗洛伊德的老师、生理学家布吕克(Brucke)正是这一学派的核心成员。根据该派的理论,神经生理学因而发展为心理学,并完全被化学和物理的规律所支配。如“守恒定律”就是常被弗洛伊德和布洛伊尔(也是赫尔姆霍茨学派的门徒)引用的,并在1892年用这些术语来说明问题(见1940年布洛伊尔和弗洛伊德死后出版的一些手稿)。“神经系统努力保持某物在发挥功能时恒常不变,这可以被描绘为‘刺激总和’。”布洛伊尔对《癔症研究》一书的大部分理论贡献也是沿这些思路的精心构建。被弗洛伊德引入到《科学心理学设计》一书中并起到作用的另一种主要理论,是神经元的解剖学理论,这一学说在80年代逐渐被神经解剖主义者所接受(“神经元”这一术语只是在1891年才被沃尔德耶[Waldeyer]所介绍)。这一学说认为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单位是一个独立的细胞,它与相邻的细胞没有直接的解剖学联系。在《科学心理学设计》一书的开篇句子中就明确地说明,这部著作是在以上两种理论的结合基础上写出的。弗洛伊德写道,它的目的是“把精神过程描述为特殊物质粒子的定量决定状态”。他还继续推定说,这些“物质粒子”就是神经元,并指出那种区别它们处在活动状态和处在休眠状态的东西就是“量”,这种“量”是受“运动的一般规律支配的”。这样,这些神经元就可能有时是“空的”,而有时就“充有一定的量”,即“被贯注了”。“神经兴奋”将被解释为一个“量”流经神经元系统,这个流受到阻止或得到推动取决于神经元间“接触屏障”的状态(后来在1897年,“突触”这一术语才被福斯特[Foster]和谢林顿[Sherrington]所使用)。整个神经系统的功能是受“惯性”总原则支配的,根据这一原则,神经元总有摆脱“量”的倾向,因为它们会被“量”所充满——这一原则与“恒定性”原则是相关的。弗洛伊德就是以这样一些概念或类似的概念为材料,构筑起一个作为一部神经学机器的十分复杂而又特别天才的关于心灵的工作模式。把神经元假定地划分为三类或三个系统在弗洛伊德的理论构架中是起到很大作用的。其中第一和第二系统分别与外部刺激和内部刺激有关,它们都只在量的基础上发挥作用。也就是说,它们的活动完全受冲击它们的神经刺激的量值所决定。第三个系统与量差相关,量差区分意识的感觉和情感。这种把神经元划分为三个系统的方法为许多精确的心理学解释提供了依据,如记忆机制、对现实的知觉、思维过程、做梦以及神经症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