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现在,我眼上的遮眼布已被揭去,于是来到了你这里。我已从这个家里出来,我再也不回去了。我来就是要搂住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把我拉回我被强迫嫁给的那个男人的怀里去。我已离开了谎言为我选作丈夫的那个新郎,抛弃了天命树为我的主宰的父亲,丢掉了神父编织的花环,弃绝了奉为枷锁的法律。我舍弃了这个醉生梦死、**不羁之家的一切,以便跟着你远走高飞,到最远的地方去,到天涯海角去,到仙人住的地方去,到死神控制的地方去。来呀,赛里姆,我们赶紧趁着夜色离开这里吧!我们去海岸,登上大船,让它载着我们到遥远的不为人知的地方去吧!来呀,我们现在就走,天还未亮,我们就到安全挣脱敌人之手的地方。你看哪,这些金首饰、项链和戒指以及这些宝石,足够我们将来花用,足以保证我们像王公贵族那样生活……赛里姆,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为什么不看我呢?你为什么不亲吻我呢?你听到我的心在呐喊、我的心灵在哭泣吗?难道你不相信我已弃离了我的新郎、父亲、母亲,穿着新娘的婚纱来到你这里,要同你一起私奔吗?你说话呀,或者我们赶快动身,要知道,这时刻较之钻石和皇冠更加贵重啊!”
新娘诉说着,话音里有一种和声,比生命低语更甜润,比死亡的号丧更苦涩,比翅膀的拍击声更柔和,比浪涛的呻吟声更深沉。那和声起伏跳动在失望与希望、甜蜜与痛苦、欢乐与悲哀之间,其中包含了一位女性的全部希冀与情感。
青年一直听着,爱情与体面正在他的心灵中进行着搏斗:那爱情,能使崎岖化为平原,使黑暗化为光明;那体面却站在他的心灵面前,阻止他实现自己的意愿。那爱情本由上帝降在人的心田;那体面却由人类的传统注入到人的大脑间。
一阵可怕的沉默,酷似各民族在复兴与泯灭之间挣扎、摇晃的漫长黑暗时代。这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青年抬起头来,心灵里的体面终于压倒了意愿,目光移开那位在恐惧中等待的姑娘,平心静气、从容不迫地说:
“女子啊,事情既已定局,苏醒已经抹去梦幻描绘的景象,你就回你的新郎怀抱中去吧!趁人们还没有发现你的行踪,你快快回到喜堂里去吧!免得人家说,新婚之夜,新娘背叛新郎就像往日背叛自己的恋人一样。”
听青年这样一说,新娘子周身战栗,就像凋零的花儿在风中摇摇摆摆。片刻后,新娘难过地说: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回那个家。我已经永远离开了那里。我离开了那个家及那里的人,就像俘虏离开了流放之地。你不要让我远离你,你不要说我是个叛逆的女人。因为爱神之手已把我的灵魂与你的灵魂揉在一起;爱神之手要比神父之手强有力得多,尽管它把我的肉体交付给了新郎的意愿。看哪,我双臂搂着你的脖子,任何力量都无法松解;我的心灵已经紧紧贴着你的心灵,即使死神也无计将二者分开。”
赛里姆故作厌恶的样子,试图挣脱姑娘的双臂,并且说:
“女子啊,你离我远点儿吧!我已把你忘掉,是的,我已忘掉了你,厌弃了你,而且已爱上了别人。人们说的那些话是对的。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我已把你忘光,甚至忘记了你的存在。我讨厌你,甚至不想看到你。你离我远一点儿,让我走自己的路吧!你还是回你的新郎那里去,做他的忠实的妻子吧!”
姑娘悲痛地说:
“不,我不相信你的话。你爱我,我从你的双目中看到了爱的光芒;我抚摩你的身躯时,感受到了爱的冲动。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我决不离开这个地方,一直待在你的身旁。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你一起去另一个地方。你在我前面领路,举起你的手,挥洒我的血吧!”
赛里姆提高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