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诗人心目中的黎巴嫩是个梦幻般的地方。不过,就像随着亚当、夏娃被逐,天堂被遮掩起来那样,随着大卫、所罗门和众先知的逝去,黎巴嫩的真实面貌也渐而消隐了。黎巴嫩是一个诗般的词语,而不仅仅是一座山名,它象征着内心的一种情感,使人想象到一幅幅奇妙的美景:繁茂的杉树林,散发着袭人的清香;用青铜和大理石建成的高塔,那是光荣与伟大的标志;一群群羚羊蹒跚漫步在山冈和谷地。那天夜里,我看到黎巴嫩宛如诗意般的幻想,像白日的梦境一样呈现在我的眼前。随着我们情感的变化,我们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变了模样。当我们心灵中充满神奇的幻想时,我们想象着一切东西都蒙上了神奇与妖丽的色彩。
赛勒玛望着我,月光照着她的面孔、脖颈和手腕,她就像美与爱之神阿施塔特的崇拜者雕刻成的一尊象牙雕像。
她问我: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为什么不向我谈谈你的过去的生活呢?”
我望着她那对明亮的眼睛,像突然开口说话的哑巴一样回答她说:
“我一来到这个地方就说话,难道你没有听见?自打进了花园,莫非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你的心灵能听到百花低语和寂静唱歌,也一定能听见我的灵魂和心的呐喊声。”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脸,然后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我已听到你的声音……是的,我已听到了。我听到了发自夜的肺腑的呐喊声和发自白昼之心的高声喧嚣。”
我忘记了自己过去的生活经历,忘掉了自己的存在,忘记了一切,只知道赛勒玛,只感觉到她的存在,立即说:
“赛勒玛,我已听到了你的声音,听到了一曲起死回生、引人入胜的伟大歌声,太空中的尘埃为之波涌翻腾,大地之基因之摇晃震动。”
赛勒玛合上眼,深红色的唇上绽现出一丝苦苦微笑,然后低声说:
“现在我知道了,有一种东西比天高,比海深,比生死和时光更强有力。我现在知道了昨天不知道,也不曾梦想过的那种东西。”
从那一时刻起,赛勒玛变得比朋友更亲密,比姐妹更亲近,比情人还可爱。她变成了一种与我的头脑形影不离的崇高思想,包围着我的心的一种温情和萦绕我心灵的一个美梦。
认为爱情必诞生于长期相处、久相厮跟的人们是多么无知啊!真正的爱情是灵魂互解的结晶,假若这种互解不能在片刻之内实现,那么,即使一年、一代也是实现不了的。
赛勒玛抬起头来,向着萨尼山与天边相接的遥远天际望去,然后说:
“昨天,你还像我的一位长兄,我放心地与你接近,在父亲在场的情况下,我可以坐在你的身旁。而现在,我觉得有了一种比兄妹关系更强烈、更甜蜜的东西。我觉得那是一种超越一切关系的奇妙情感,那是一种强烈、可怕、可爱的关系,使我的心中充满痛苦与欢乐。”
我回答她说:
“我们害怕的、我们的心胸为之颤抖的这种情感,难道不就是那种令月亮绕着地球转、地球绕着太阳转、太阳及其周围一切绕着上帝转的绝对规律的一部分吗?”
赛勒玛容光焕发,眼噙泪花,就像水仙花瓣上的露珠闪闪发光。她用手抚摩着我的头,将手指插在我的头发里,然后说:
“哪个人会相信我们的故事呢?谁相信我们在日落月出的时辰里,我们已跨越了怀疑与诚信之间的一切障碍和隘口呢?谁能相信我们初次见面的四月竟是让我们站在了生命最神圣殿堂的阳春之月呢?”
她说话时,我低着头,她的手一直在抚弄着我的头发。此时此刻,假若让我选择,我会放弃王冠和花环而选择抚弄我的头发的如丝的那只柔嫩的手。
我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