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所发航空信想已收到。我们5月3日启程来蒙自,当日在开远住宿(前信说在壁虱寨,错误),次日至壁虱寨(地图或称碧色寨)换车,行半小时,即抵蒙自。到此,果有你们的信四封之多,三千余里之辛苦,得此犒赏,于愿足矣!你说以后每星期写一信来,更使我喜出望外。希望你不失信。如果你每星期真有一封信来,我发誓也每星期回你一封。在先总以为蒙自地方甚大,到此大失所望。数十年前,蒙自本是云南省内第一个繁荣的城市。但当法国人修滇越铁路的时候,愚蠢的蒙自人不知为何誓死反对他通过。于是铁路绕道由壁虱寨经过,于是蒙自的商务都被开远与昆明占去,而自己渐渐变为一个死城了。到如今,这里没有一家饭馆,没有澡堂,文具店里没有糊糊与拍纸簿,广货店里没有帐子。
这都是我到此后急于需要的东西,而发现他都没有。然而有些现象又非常奇怪。这里有的是大洋楼,例如法国海关,法国医院,歌胪士洋行等等,都是关着门没有人住的高楼大厦,现在都以每年三两元的租金租给联合大学作校舍了。自从蒙自觉悟当初反对铁路通过之失策,于是中国自己筑了一条轻便铁道,从壁虱寨经过蒙自与个旧,以至石(屏),名曰壁个石铁路,(我们从壁虱寨换车来到蒙自,便是这条铁路。)但是蒙自觉悟太晚了,他的繁荣仍旧无法挽回。直到今天,三百多学生,几十个教职员,因国难关系,逃到这里来讲学,总算给蒙自一阵意外的热闹,可惜这局面是暂时的,而且对于蒙自的补益也有限。总之,蒙自地方很小,生活很简单。因为有些东西本地人用不着,我们却不能不用的,这些东西都是外来的,价钱特别贵,所以我们初到此需要一笔颇大的“开办费”。但这些东西办够了,以后恐怕就有钱无处用了,归根的讲,我们住蒙自还是比住昆明省强。
前天经过开远的时候,遇见殷先生全家新从海道来,往昆明去。殷太太当然问起你,殷益蕃和他们大妹望着我笑,虽然没有说话,但我明白他们心里是在说“闻立鹤闻立雕呢?”余肇池先生现在就住在我隔壁,余太太和他们全家住在昆明,大概不搬到蒙自来,反正蒙自到昆明,快车只一天路程。张荫麟在昆明,他太太住在香港,暂时不来。
汪一彪在昆明,太太快来了。此外一时想不起,就住在我隔壁房间的讲,陈寅恪浦薛凤沈乃正家眷都未来。但也有租好房子,打算接家眷的,如朱佩弦王化成等是也。
问你安好!
1938年5月5日
贞:
今天接到你6月24日的信,说三四日内动身来省,现在想已来到,婆婆想已去沙洋,爹爹何时来省,细叔现在何处,来函盼告我。武汉局势暂时似不要紧,近日敌机仿佛也不大到武汉来,你们暂时在武昌住下再说,万一空袭来得厉害,就往咸宁躲一躲,请大舅在武昌我家暂住,以便照料。
旧衣服可先寄来,我需要的裤褂以及你们应添的衣服,若来得及,无妨做起来,也由邮局寄来,上次信上说到学校迁移的事,究竟迁到什么地方,现在尚未决定。如果在昆明附近,我们还是住昆明,但我一时又不能到昆明去找房子,25日考大考,我大概要月底把卷子看完,才能离开蒙自,你们最好也在月底动身,汽车票听说要早买,或者月半前后请大舅上长沙去一趟,把票先买回来,亦无不可。
将来走时,仍请大舅送至长沙,到贵阳可由我的同班聂君照料,下次我再寄一封介绍信来。细叔的事大致无问题,上次信中已说过,细娘是否同来,关于他们的情形,来信请告诉我,以便好找房子,现在计划已经大致决定,我想你心里可以高兴点,只再等一个月,我们就可见面,这次你来了,以后我当然决不再离开你,无论如何,我决不再离开你一步,我想,你也是这样想吧?叫孩子们放乖些,鹤、雕读书写字不可间断,前回信上说你又有些发心慌,现在好了没有?
1938年7月1日
前请三哥定《大公报》,如未定,请不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