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学问,他都能兼容并包,胸襟开阔,愿意也能够倾听别人讲话,不说他人的坏话。如果没有外力的播弄,他与上级、同事、下级(包括学生)都会有很好的关系。17年间(指文革前17年),政治运动不断,廖先生虽然常常挨批,但没有受过实质性的处分(如划右派、右倾等),而且还有几次升级。人们开玩笑说,廖夫子是福将,一有运动就挨批,但没有耽误涨工资。这说明北京教育界和学院的领导对他有好印象,认为他是老实人,分配给工作无不勤勤恳恳去完成,从不讲价钱,正像他自喻的老黄牛(“反刍集”的名字即源于此);文艺界领导周扬也知道他,有次讲话就说道“谁说共产党内没有秀才?廖仲安不就是一个吗?是党的‘红秀才’”。这句褒扬在文革中给他召来无数麻烦。小将们说:廖仲安不仅是北京黑市委教育战线的干将,还是文艺黑线的干将。
专案组费了好大劲调查他,除了一般的组织关系外,没有发现他与北京旧市委和中宣部领导有任何特殊关系。朋友、老学生也都是与他保持了几十年的友谊的。有一次与我提起他的老师朱自清的话“几十年了,朋友就是那几个,老婆就是那一个”。我笑起来,心想“这真是夫子自道”。他的朋友,不管我见过没见过,大多耳熟能详。因为他每每言及他们。今年春节,我去看他,问及他找我要的《赵俪生回忆录》收到没有。他说:“收到了。挺好看的。我叫人给刘国盈送去了,他住养老院了,很闷。”刘国盈是我上大学时的系主任,也是他北大老同学、师院的老同事。他的几个老学生我也大多认识,为《反刍集续编》写序的李华就是1959届的毕业生,不幸他已经于几年前去世。连他的家庭都是值得羡慕的,四个孩子都是文革当中长成的,都被动乱耽误过,但他们学历最低的也读到硕士,在国内外不同领域取得骄人的成绩。有一次我问起,他是怎么教育的。他说他谁都没有教育过,他们自己长成的。我说您这是垂拱而治。
前两年首师大给刘国盈先生和廖仲安先生庆寿,把我也找了去,共叙这几十年的变迁。我想起1971年国庆,第一次去廖家,他也刚从大兴陈各庄“五七干校”回来,拿出一首《鹧鸪天》让我看:
渠水初干岸柳黄,天堂河畔再经霜。八方秋熟银镰动,十里风来金稻香。
新月上,谷登场,不愁风雨近重阳。“五·七”指示千秋计,回首风波意味长。
四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廖先生寿登耄耋,精神矍铄,我也年近古稀,还能写点浅近的文字。再读这首词不免会有许多新的感受。
杂文家应该是社会批评家
——读牧惠先生的《小报告以外》
去年,在某份文摘报看到一篇“新世纪中最抢手的十大职业”的文章。其中在律师、外贸人员、金融家、电脑软件设计师、社会工作者等等之外,后面居然还有“社会批评家”赫然在目,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社会批评”一词真是久违了,因为“批评”与“社会”联姻,其危险程度可以想见。然而,真正的文学毕竟是不能回避社会批评的,作家不是阉宦弄臣、不是逗人发笑的小丑、不是有无皆可的帮闲,作家应该成为社会良心,应该有勇气面对社会的美恶,写出惩恶扬善的作品。
文学的各种体裁中杂文是具有直接社会批评功能的,杂文家更应该是个社会批评家。我想,他们将是新世纪中的骄子,理应成为最为人们所欢迎的职业,因为任何社会里总是有“沉默的大多数”的,由于各种原因,他们没有表达的机会,而表达不仅仅是公民的权利,更是人性中的一种需求,一个人如果有了想法或感情而又不能表达,郁积既久,是在心理上或是生理上会出毛病的。杂文家应该是“沉默的大多数”的表达者,说出他们想要说出的话,使他们郁积的想法和感情能够得到宣泄。最近,我读了牧惠先生的杂文集——《小报告以外》——就有被表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