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几十年来都是这样,只有政府是有组织力量,民众是一盘散沙。这对政府,对整个国家都很危险。政府在哪个环节一出问题,就很可能导致社会紊乱。民间社会是整个国家的底盘,这个底盘越大越重,国家越稳定。这正像高级红旗轿车,它的底盘很重,但开起来很稳,即使有些沟沟坎坎,也不会感到巨大的颠簸。所以我说你想社会安全,社会组织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让国家有一个自我调节机制,不能搞“社会主义国家没社会”的荒唐事情。
最后我还要强调,流民和游民问题的出路是逐渐实现公民社会、法制社会。孟子说过有恒产者有恒心,要想使这些民工,使这些离乡人口不至于变成流民,很重要的就是建立保障之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是一般人的心态,但作为聪明的、有智慧的社会管理者,尽管当前面临着许多困难,但也应该着眼于国家的长治久安。每个人不仅关心自己现在的生存和发展,更不会漠视未来。因此,“三保”——社会保障、医疗保障、养老保障是整个社会的安定剂。把这些建立起来了,每个人在任何地方都是有根的,都是安全的,他对未来就不必心怀恐惧的,不会产生“日暮途远,倒行逆施”的冒险想法。这是拴住人心的最根本的一条纽带,这方面国家要舍得花钱,不要把钱都攥在国家手上都攥出粉来了。只要把钱都用到老百姓的保障制度上,这些配套好了以后,我们的社会肯定是一个动态稳定的社会,人心稳了,才说得上共克时艰。
底层人的愤恨是火药库
此篇也是《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增修本出版后,答《南都周刊》记者问,发于2007年10月2 日《南都周刊》。
编者按:王学泰先生对“游民社会”的研究,与吴思先生的“潜规则”研究,是“发现另一中国”的两把钥匙。近日,因为王学泰的《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增订再版,人们对“游民”的思考与讨论再次升温。
尽管王提出的“游民”只是针对古代宗法社会而言,他也不愿意将当下数量庞大的农民工称为游民,但是,我们不能否认,改革开放至今,一个脱离了原有秩序的庇护、游**于城镇之间、不同程度上存在着反主流意识的、由进城民工与城市闲散人员组成的新游民阶层,在今天已见雏形。
这段时间有两个事件引起了极大关注,一是深圳某执法队放火烧掉外来民工窝棚,一是律师周立太为民工讨薪反遭民工赖账。如果说前一事件反映了民工不受现有秩序保护的权利困境,后一事件则折射了民工某些为人诟病的意识形态。而这两点,恰恰就是王学泰定义下的游民两大特征。
当下这一与旧时游民高度相似的城市边缘群体,他们因何产生、症结何在、社会当如何待之?对于这些问题,王学泰先生对古代游民社会的研究,又能为我们提供什么启示呢?
用游民称呼农民工要“审慎”
南都周刊:你写的《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在近期再版,在这本书里你对游民、游民文化又作了更为详细的阐述。最近不少人提出这样一种说法,认为现代社会中也逐步开始产生你所谓的“游民”,你怎么看待?
王学泰:其实我不愿意称入城农民叫游民。我的研究局限在古代到近代,我所说的游民产生的前提是宗法社会,小农社会。当宗法社会和小农社会出现问题时(例如宗法家族人口的增长超过其所寄居土地容纳量),一些宗法人就脱离宗法的控制和保护,离开生活的地方,进入城市,称作游民。过去的游民是盲目地进入城市,今天在这里,明天也许就到另一个地方了。前途渺茫,为了生存而奋斗。
现在的情况,跟过去有相同,也有不同。相同的是经历和心态,不同的是社会背景。
确切地说,我们现在需要“审慎”地用“游民”这个词来归纳现代社会中的一些农民工,或者城市无业人群,因为背景不同了。简单地说就是,现在不是没有个体的游民存在,但跟过去的那种有组织性的游民是完全不一样的。过去的游民意识在现在也有一些传承,但也不是很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