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何以对付敌人的庞大机构呢?那就有孙行者对付铁扇公主为例。铁扇公主虽然是一个厉害的妖精,孙行者却化为一个小虫钻进铁扇公主的心脏里去把她战败了。柳宗元曾经描写过的“黔驴之技”,也是一个很好的教训。一个庞然大物的驴子跑进贵州去了,贵州的小老虎见了很有些害怕。但到后来,大驴子还是被小老虎吃掉了。我们八路军新四军是孙行者和小老虎,是很有办法对付这个日本妖精或日本驴子的。目前我们须得变一变,把我们的身体变得小些,但是变得更加扎实些,我们就会变成无敌的了。
《一个极其重要的政策》
而最难的是幽默。幽默是什么?就是用轻松漂亮的姿态完成高难动作。如足球的倒钩射门,篮球的背投。政论文中的幽默就是用生动的文学语言,讲清艰深的政治道理。如: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到文化的重要时他说:我们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朱(德)总司令的,一支是鲁(迅)总司令的(正式发表时改为“拿枪的军队”和“文化的军队”)。
他在对斯诺讲到自己的童年时风趣地说:“我家分成两‘党’。一个就是我的父亲,是‘执政党’。‘反对党’由我、我母亲和弟弟组成。”斯诺听得哈哈大笑。
关于社会主义经济这样大的理论问题,他说:
搞社会主义不能使羊肉不好吃,也不能使南京板鸭、云南火腿不好吃,不能使物质的花样少了,布匹少了,羊肉不一定照马克思主义做,在社会主义社会里,羊肉、鸭子应该更好吃,更进步,这才体现出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进步,否则我们在羊肉面前就没有威信了。社会主义一定要比资本主义还要好,还要进步。
《1956年在知识分子会议上的讲话》
毛文开创了政论文从未有的生动局面,工人农民看了不觉为深,专家教授读了不觉为浅。
毛泽东是乡间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又是战火中锻炼出来的领袖。在学生时期他就受过严格的古文训练,后来在长期的斗争生涯中,一方面和工农兵厮磨在一起,学习他们的语言;一方面又手不释卷,和各种书,如文学书籍,小说、诗词、曲赋、笔记缠裹在一起,须臾不离。他写诗、写词、写赋、作对、写新闻稿和各种报告、电稿。所以毛的文章典雅与通俗共存,朴实与浪漫互见。其语言熔古典与民间、政治与文学于一炉。时常有乡间农民的口语,又能见到唐诗、宋词里的句子。忽如老者炕头说古,娓娓道来;又如诗人江边行吟,感天撼地。
问:毛泽东无论写诗词、写新闻稿、写报告,都能做到笔走游龙,游刃有余。他为什么能写出这样精彩的文章,有什么秘诀吗?
答:其实不是什么秘诀,是规律,是大白话。如果算是秘诀的话,主要有三条。一是多读书;二是不脱离实践;三是不偷懒,亲自写。
先说毛泽东的读书,有这样几个特点。
一是读得多,他自述其学问,从孔夫子、梁启超到拿破仑、马克思什么都读。现在庐山图书馆还保存有毛在庐山会议期间的借书单,从《庐山志》《昭明文选》《鲁迅全集》到《安徒生童话》,内容极广。
二是读书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在井冈山、延安时期找不到书,他派人到敌占区买。那时八路军驻西安、武汉、重庆等办事处,都有一个任务,就是给延安买书。解放后他出差,随身的行李首先是一个大的木头书箱。他的住处名菊香书屋,藏书九万册。他睡一个大木床,有半个床堆满书,就这样长年伴书而眠。而且为了方便看书,有两个床腿还垫高一拳头,床面左右倾斜。晚年眼睛失明,就专从北大请一个教师来给他读书。他在延安时说过:“我要能再活十年就一定要学习九年零359天。”他去世的前一天,全身插满管子,醒过来就看书。最后一次阅读是去世前七小时。
三是认真读,研究,辨析,写了大量笔记、批注。
如1958年刘少奇谈到贺知章的诗《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以此来说明唐代在外为官不带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