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特点是有思想,有思想家的高度——理从事出,片言成典。
领袖是什么?是思想家,他要用他的思想来统一队伍,率领民众改造世界。人们读领导人的文章不是读小说,也不是来听他说空话,是要获得思想,要解决问题。毛泽东所以能被称为“毛泽东思想”,是因为他的讲话和文章中有思想,有解决中国实际问题的思想,解渴。给我们一点思想吧,这是人民对一个领袖的起码要求。
毛泽东文章中的思想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大的战略思想。毛在各革命历史时期都有自己的思想,并为后来的实践证明是正确的。如土地革命时期的农村包围城市;抗日战争时期的统一战线、持久战战略;解放战争时期的将革命进行到底;建立政权之初的“两个务必”,反贪廉政。还有一系列的建党、建军思想。这些都体现在他的文章中。
二是具体的思想。他在谈每一个具体的、个性的问题时,却能归纳出本质的、共性的哲理。这就是领袖,政治领袖,思想领袖。所以毛文总是那样耐读、有味,并让人永远地记住。
他在《重庆谈判》一文中讲当时的军事形势,说:“他来进攻,我们把他消灭了,他就舒服了。消灭一点,舒服一点;消灭得多,舒服得多;彻底消灭,彻底舒服。”这句话已经深入人心,以后在许多地方被人引用,甚至人们已经不大注意最初的出处。
类似的例子我们还可以举出很多,比如著名的“为人民服务”思想就是在一个普通战士的追悼会上说的,而《纪念白求恩》的文章中则产生了关于做人标准的名言:“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他到苏联访问,一场临时的接见他就讲出这样的至理名言:“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这叫“理从事出,片言为典”,从一件具体的事出发总结出普遍的真理,浓缩成一句话,从而成为经典。什么叫经典?常念为经,常说为典。经得起后人不断地重复,不停地使用。理从事出,片言为典,这是毛泽东的本事,是毛文的魅力。
可知领袖应该是一个思想家,他的水平已经到了那一步,随便说出的话便有思想含量。用不着去凑,去憋,去描,去让秘书班子关门生造。
第三个特点是知识渊博,用典丰富。有学者式的积累,文库史海,随手拈来。
领袖又必须是学问家。他要懂社会规律,要知道它过去的轨迹,要用这些知识改造社会,管理社会,引导社会前行。政治领袖起码是一个爱读书、多读书、通历史、懂哲学、爱文学的人。因为文学不只是艺术,还是人学、社会学。只读自然科学的人不能当政治领袖,二战后以色列建国,请爱因斯坦出任总统,他有自知之明,坚决不干。毛泽东熟悉中国的文史典籍,在文章中随手拈来,十分贴切,借过去说明现在。
毛文中的用典有三种情况。一是直接从典籍中找根据,证目前之理,就是常说的“引经据典”中的“引经”。比如在《为人民服务》中引司马迁的话: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作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
他在《论人民民主政权》一文中,引用了朱熹的一句名言:
宋朝的哲学家朱熹,写了许多书,说了许多话,大家都忘记了,但有一句还没有忘记,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即以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之道,还治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之身。如此而已,岂有他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