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回京后,一个静静的夜晚,西花厅夜凉如水,周恩来把秘书叫来说:“我要给主席写份检查,我讲一句,你记一句。”但是他枯对孤灯,常常五六分钟说不出一个字。……天亮时,秘书终于整理成一篇文字,其中加了这样一句:“我与主席多年风雨同舟,朝夕与共,还是跟不上主席的思想。”总理指着“风雨同舟,朝夕与共”八个字说,怎么能这样提呢?你太不懂党史。说时眼眶里已泪水盈盈了。秘书不知总理苦,为文犹用昨日辞。
政治人物原来也有自己的酸甜苦辣。
三、“顺瓜摸藤”,还原形象
政治讲究结论,文学注重形象。用文学翻译政治就是还原结论之前的过程,你要告诉读者这“瓜”是怎么结出来的,描绘出它的藤和叶,这就是形象。是讲政治内容,但必须有文学形象。比如写毛泽东转战陕北:
胡宗南进犯,他搬出了曾工作九年的延安窑洞,到米脂县的另一孔窑洞里设了一个沙家店战役指挥部。古今中外有哪一孔窑洞配得上这份殊荣啊,土墙上挂满地图,缸盖上摊着电报,土炕上几包烟,一个大茶缸,地上一把水壶,还有一把夜壶。中外军事史上哪有这样的司令部,哪有这样的统帅。毛泽东三天两夜不出屋,不睡觉,不停地抽烟、喝茶、吃茶叶、撒尿、签发电报,一仗俘敌六千余。他是有神助啊,这神就是默默的黄土,就是拱起高高的穹庐、瞪着眼睛思考的窑洞。大胜之后他别无奢求,推开窑门对警卫说,只要吃一碗红烧肉。
毛泽东在延安窑洞里,一面指导战争,签发电报,一面还要从事理论研究,写文章。这种双重身份是用这样一个形象来表达的:
他只能将自己分身为二,用右手批文件,左手写文章。他是一个中国式的民族英雄,像古小说里的那种武林高手,挥刀逼住对面的敌人,又侧耳辨听着背后射来的飞箭,再准备着下一步怎么出手。当我们与对手扭打在一起,急得用手去撕,用脚去踢,用嘴去咬时,他却暗暗凝神,调动内功,然后轻轻吹一口气,就把对手卷到九霄云外。他是比一般人更深一层、更早一步的人。
这些形象读者印象深刻,读后还常常说起,它早已不是那个天安门上挥巨手的形象了。
四、含蓄表达,留出想象的空间
政治要明确,文学却要含蓄。政治是方针政策、法律,甚至可以是口号,但文学不行,它是艺术。相对来说小说还可以直白一点,大篇幅地铺排,散文不行。散文精短,要求含蓄,诗歌更短,就更要含蓄。这时反而要把明白了的政治理念翻译成含蓄的文学意境,本来可以一步到达偏要曲径通幽。人的思维就这么怪,朦胧和距离产生美感这是美学规律。在散文创作就是要找到“意象”。意象是最能体现文章立意的形象,是一种象征,是诗化了的典型,是文章意境的定格。作家动笔之前,诗人先找韵脚,小说家先找故事,散文家先找意象。
散文名作中常有意象的运用,如朱自清的《背影》。政治题材天生宏大,找意象不易,可是一旦找见就顿生奇效。比如,用瞿秋白故居前的觅渡桥,来写瞿寻觅人生渡口而终不得的悲剧(《觅渡,觅渡,渡何处?》);用一条小船来写共产党八十年的历程(《一个大党和一条小船》);用红毛线、蓝毛线来写西柏坡时期党的战略转移(《红毛线,蓝毛线》)等。文章发表后像“觅渡桥”“红毛线、蓝毛线”等,已经成了纪念馆新的重要内容,而赋予了崭新的含义。参观者在举头敬仰之时,心中又多了许多美好的联想。意象在文章中的使用一是天然性,可遇不可求;二是要有“象”,即具体的形象;三是要有“意”,即有象征性;四是要“意”大“象”小;五是“意”“象”之间要有较大反差,以收奇险之美;六是唯一性,既要空前,也要绝后,收个性之美。这是散文与其他文学形式的不同之处,也是政治散文最难写之处。
五、善用修辞